这下王岭着急了,也不管赵无易使劲捅他,飞快地说:“二少爷不是你想得那样!”
“哦?”李听莹抬眼,手里捏着珠子。
赵无易轻叹,索性不再阻拦。
王岭似要为主子正名般,急急补充:“二少爷说,直接送您进去,您势单力薄,定会教人欺负了去。他吩咐我们直闯大堂,将事闹大,教众人都瞧着!还说……还说其间若有任何后果,他一力承担。”
“二少爷还说他信您,一定能赢。”王岭最后这句话,带着几分不忿。
李听莹拿着盒子的手一滑,盒子里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在桌子上跳跃,再滚落满地。
她慌忙弯腰去捡。
这珠子散得到处都是,她怎么也捡不完,蹲着捡的时候,特别累;累得脸红心跳,人也燥热。
两个护院看着女人着急忙慌地捡着珠子,互相对视一眼,接着齐刷刷上前帮忙,却被李听莹埋头挥走,“不用,我自己来!”
两个人顿时止住,狐疑地看着那女人蹲着低头四处捡珠子,她脸颊通红,抿着唇一粒粒地拾。
半天,李听莹总算是拾全了,她连忙擦擦汗,起身,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正好赶来的夏晴伸手扶了腰才没摔,两个护院收回脚立马站定。
李听莹缓了缓,“鸡炖上了?”
夏晴飞快地收回手,“嗯,午膳还有一会儿。”
“做好你们先用,我带着东西进屋做,到时候直接送过来。”李听莹收拾着桌子上的布料、丝带等杂物,“春絮不太舒服,送午膳的时候她可能不搭理人,你看她吃后就走。”
“……是。”夏晴眸光微动,随即出声:“四姨娘。”
李听莹转头,问:“还有何事?”
夏晴抬头,迟疑半晌,终是开口:“您放心,我会看照好春絮。”
李听莹心神一动,随即了然地笑着点头,随后拂拂衣袖带着东西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刚走到自己的房间外,就抬头喊:“你们俩别上去了,就在院子里待着。”
听见两个人落地的声音,李听莹才推开门进去,轻轻关上门,走进内室到桌边放下东西,坐下继续缝制小布偶。
缝得时候总是穿错位置,线也打结,她努力尽收心神,盯着小小的布片缝,手指却总是被针扎到,扎得她心烦意乱,自暴自弃地将东西搁置一边。
李听莹看着食指上的小血点,沉默了会,还是边叹气边继续。
这个又翻错了,那个又缝出去了;这个要返工,那个又跳线了;这个留口未缝,那个忘记锁边。
李听莹绷着脸,最后还是一脸挫败地放下东西。
心太乱,做得东西也乱,她还是睡会觉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想到这,她只得起身,脱外衣的时候不知道缠哪了,费了半天劲才脱掉,李听莹已经精疲力尽,滚进被窝里,心里才舒服些。
她将自己闷进被窝,试图就这样睡着,片刻,就被闷得喘不上气。
李听莹猛地掀被喘息,盯着帐顶。
帐顶缓缓浮现一幅幅生动画面,其间全是熟悉的面容——神情关切的、紧张的、局促的、漫不经心的,以及……她瞧不懂的。
这些画面惊得她瞬即闭眼。那些景象缓缓凝成一张脸,自帐顶飞入她眼眸。
狭长的眼总是微眯,薄唇总抿得紧紧。他笑吟吟望着李听莹时,像只老狐狸,盯得她胸闷气短,再难入眠。
“是我的错!我不该猜忌!”李听莹睁开眼,脸红耳热,“赶紧走吧,你该回家吃饭了!我也要睡觉!”
她的胸口起伏着,不再说话,睁着眼睛再也不敢闭。
最后,似乎是困意上涌,李听莹的眼皮一闪一闪,缓缓闭上眼,进入沉睡。
“……”
“……”
“呜呜呜……”
谁在哭?
一阵细碎呜咽低低自地面升起。李听莹困得头一点一点,身子忽地一歪,撞在柱上,耳畔适时炸开骂骂咧咧的声响,来人同时扇了她一记耳光。
“当心点!好好站!”
李听莹被打懵了,身子却立时瑟缩站直。她控制不住地抚颊,眼眶酸涩,视野里的白渐渐缩小,最终凝作灵堂内的素幔。
四周长明灯火晕昏黄摇曳,映着中央停放的楠木棺椁。棺前供着金丝楠木灵位,李听莹定睛一看,上书:“显妣沈母周氏妙仪夫人之灵位”。
得,这又是做梦了,让她猜猜,这是谁的梦境?
棺椁另一端,老太太身着素衣,坐于太师椅上,对身旁肃立的老爷道:“老三,你媳妇一生恭谨,如今去得急,后事须办得周全,莫教她在地下受委屈。”
老爷着素色常服,腰束白绫,嗓音低沉:“母亲放心,一应规制皆按世家主母礼数来,定教她走得体面。”
说罢取过三炷香,引燃,对灵位拱手躬身,连拜三拜。
随即“咚”一声膝头撞地闷响惊起,骇得下人齐齐抬头。李听莹亦控制不住望去。
“妙仪,我来送你了。”沈弘嗓音沙哑叩首,“此生未能护你周全,是我之过。”三叩首,“黄泉路遥,你且缓行,我定来寻你。”
此时正值隆冬,天黑得早。李听莹听着此起彼伏的啜泣,继续垂首侍立。她偷偷四瞥,见年轻的二夫人呆呆跪在一侧,不哭不动,毫无反应,身畔还跪着两道身影。
分别是十岁的沈闻竹和八岁的沈闻修。
李听莹的视线紧紧锁住跪着的兄弟俩,心下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