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子女聪慧孝悌,科举得中,光耀门楣。’
‘求良缘得遇,夫妻和睦,子孙绵延。’
她穿过这些信众,心声愈多。
‘愿生意通达四海,财源广进,家道兴隆。’
‘求冤结化解,灾祸远离,余生顺遂。’
李听莹耳畔充盈或平静、或虔诚、或期许的心声,步履未停。
‘愿自身戒除贪嗔,心境澄明,平安喜乐。’
‘求百病消散,身体康泰,无疾无忧。’
李听莹愈行愈近,果于主殿见两道跪伏的熟悉背影。她欣然方行数步,便闻两句极熟稔的心声:
‘愿二弟往后日日展欢颜,事事随心遂意,无烦无扰。’
‘愿断来世,绝诸苦厄。’
李听莹听闻,脚步一顿,呆立在原地。
“阿弥陀佛,同根一炷香,一祈安好,一叹无生,红尘痴念,各有归途。”一道沉静苍老声自天穹降下,似化巨网笼覆整座白马寺。周遭香客瞬逝,连跪伏二人亦一并消散。
“谁?”李听莹抬头,喊。
“天外沙门,随缘应化。”那声音应道。
“我知道,这都是梦,你也是我梦里幻化而出的罢了!”
“梦境非虚,心念为真,一场幻梦,映尽尘心。”
李听莹:“……”
“你为何出现在梦里?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幻梦为镜,照见本心;贫僧为念而来,真与假,皆在汝心。”
李听莹面无表情地摸着自己的心口,没有心跳,确实还在梦里不错。
“那我问你,我为何会做关于他们的梦?我又为何会来此世间?”李听莹叉腰向天呼喊。
“异界魂牵一线,因宿契暗合,误入此方天地,不过是应了一场跨越界域的羁绊。”
李听莹:“……”
“所以是你把我送到书中世界的?”
“界隙流转,魂归其所,此送别,因果闭环。”
“什么意思?我是书里的人?”李听莹皱着眉,一阵惊慌。
她明明是现代人,怎么会是小说里的人物?
“魂本同源,界无虚实,汝非书中客,皆是天地间一缕真灵。”
“能不能说大白话?”
“……”
“不过是尘途恰逢的两重牵绊,你即是你,不存真假虚幻。此番唤你入梦,亦是接续一段因果。结果如何,全看你造化了。”
李听莹听得一头雾水,她抬头,见天空逐渐碎裂,一片片地消散。
“哎!你叫什么名字!”李听莹跳着喊。
“你猜。”那声音说完,此后未曾出声。
李听莹见碎裂之速渐疾,终至她周遭,飞快崩至她脚下。她一个失重,身子骤坠。
“哎呀!”她的腿一蹬,身子一弹,瞬间睁眼。
她真的回到现实了,这次没有变成任何人。
李听莹的脚磕上床栏,疼得飙泪大叫。
外间门扉立启,夏晴端午膳探头:“四姨娘,您怎么了?”
夏晴端着午膳走进来,李听莹也坐起身,此刻看到夏晴,禁不住回想起雨蝶,及沈闻修与沈闻竹旧事。
原来,夏晴知道得那么多啊,雨蝶去世,她那个时候肯定很难过吧?
“无碍,我叫着玩的。”李听莹的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沉痛感,整得她心情不太美妙。
沈闻修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他同沈闻竹一样,都是牺牲者,被沈弘和二夫人之间的纠缠所伤。
不过,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大夫人——周妙仪。
“春絮如何了?”她随口一问。
“用过饭歇下了。”夏晴应道。
李听莹点点头,拿起筷子吃得唉声叹气,听得夏晴直眨眼。
“唉!”她扒了口饭——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恨纠葛!
“唉!”她夹了一根芹菜——长辈之间的硝烟就别波及到孩子啊!
“唉!”她夹了一块鸡肉——这破小说,哪里是甜文,是虐文差不多!
李听莹垂头丧气吃得饱足。饱腹后,心绪复又不佳,易忆起那一幕幕鲜活情景,忍不住揉揉鼻尖。
此刻,她竟极想见见沈闻修与沈闻竹。想亲自确认两个人活得好好的,想看着他们鲜活得站在自己的面前。
李听莹抚着心口,望着夏晴收拾碗箸的背影,终是禁不住起身,一把环住夏晴腰肢,面颊贴她单薄脊背,感受衣料下的温煦,驱散心内虚妄感。
是温热的生命,是有实感的身体。
端着盘子的夏晴的身体顿时一僵,张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
夏晴比她高半个头,李听莹的脸侧着贴在她的肩胛骨那块,距离她的心脏,仅有一点距离。
“夏晴,辛苦你了。”李听莹闭着眼睛,心灵得到了抚慰。
辛苦你了夏晴。
夏晴低首抿唇浅笑,仍不敢动。直至李听莹松手,她才躬身垂首,疾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