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婉推开林府正厅的门，一股草药香迅速钻入她鼻腔，她向气味来源处看去。

一位女子坐在阮瑛身边，她瞧着也就二十几岁，不像大齐人，身上的服饰与大齐完全不同，上下分开，腰肢微微露出，衣衫上绣着许多林倾婉不认识的图腾，头戴银钗，脖颈间的银项圈上同样刻着图腾，光着脚，一只银镯环在她右脚踝上。

她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呼一吸间，身上的药香传遍整个正厅。

想必这就是“神医”了，没想到是个女子。

林倾婉有些惊讶。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神医”本人，从前她只在父母嘴里听过，五年前“神医”为她治疗梦魇时，是直接把药给了林正道，林倾婉并没有见到她。

似是感受到林倾婉的视线，“神医”倏地睁开眼，眼珠移动，看向林倾婉。

绿眼睛？！

林倾婉一惊，脚下微动，被“神医”突然看过来的眼睛吓了一跳。

她的瞳仁很淡，一双眼闪烁着幽幽绿光，配上那一身奇特的服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直起身来，眼珠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扫视着林倾婉，如同一条毒蛇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林倾婉手指下意识摸进袖口，去触碰藏在袖口的针筒，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神医”注意到林倾婉的小动作，勾唇轻笑，她站起身来，银钗上挂的银片随着她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泠泠的声响。

她走到林倾婉身前，伸出右手：“你就是阿婉吧？初次见面，我名羽笙，唤我阿笙便可。”

林倾婉站着没动，她盯着羽笙的腕骨处久久不能回神，那里有一个图腾，是一条正在吐信的蛇，红色的，不知是胎记还是别的什么。

“阿婉？快见过神医。”阮瑛在一旁出声提醒。

林倾婉回过神，向羽笙行礼：“小女见过羽大夫。”

“我可不姓羽。”见林倾婉没有和自己握手的打算，羽笙默默收回手。

“冒犯了。”林倾婉倾身。

“无妨。”羽笙摆摆手，没有计较，“你阿爹给我传信说你梦魇又犯了，我还奇怪呢，以为是我的药出了问题。”

“方才从你阿娘口中得知，失踪的公主被找回来了，那便不奇怪了。”她坐回到阮瑛身边，“她是你梦魇的诱因，你只要再见到她，我的药自然会失效。”

阮瑛担忧地开口：“那怎么办？还能治吗？”

羽笙摇摇头：“诱因不除，无法根治，只要阿婉还会见到公主，我的药就没有用。”

“不过…”

“不过什么？”阮瑛追问。

“我瞧阿婉的气色不错啊，不像是日日梦魇的样子。”羽笙眯起眼，转头看着林倾婉，“阿婉最近有梦魇吗？”

羽笙猜得不错，林倾婉最近确实没有梦魇。

“近几日没有。”她如实相告。

“哦？”羽笙挑眉，“最近一次是哪天？”

林倾婉回想着，似乎自从赏花宴过后，那个梦便渐渐离她远去了。

“记不清了，好久没梦到了。”

“那就奇怪了。”羽笙手支着下巴，“要说梦魇复发一般都是越来越严重的，你见公主应该不止一次了吧，为什么梦到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呢？公主可有跟你说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话？”

“没有吧。”倒也不是说谎，姬玉瑾说的每一句话林倾婉都记得，她实在不知道哪一句才是羽笙所说得印象深刻。

羽笙倒也不是非要林倾婉说出什么：“罢了，晚一会儿我给你煎一副药，你在府中留宿一晚，我给你守夜，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今晚便知道了。”

“好。”林倾婉应着。

……

上官棈把人质押送到明理寺，转身进了一旁的乐悠宫。

“李乐悠？”上官棈轻车熟路地走进书房，却没瞧见李乐悠，“人呢？”

李乐悠揉着眼从内室中走出：“有事？”

“这次归京带回来个…”上官棈的话戛然而止，他绕着李乐悠转了一圈，“你昨晚去挖煤了？”

不怪上官棈这么说，李乐悠现在的打扮确实很像挖了煤，他身上穿得还是昨日见林倾婉时那身素衣，此刻却完全瞧不出它原本的模样，染了许多不知名的脏东西，黑一块白一块，他的脸也蹭得脏脏的。

“你会不会说话？”李乐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