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漆黑一片,只余榻边一盏蜡烛亮着微弱的光,榻上的林倾婉喝了羽笙配的药睡得很沉。
羽笙屏退众人,房间里只剩她和林倾婉两个人。
她走到林倾婉身前,轻轻吹气,把榻边最后一盏蜡烛吹灭,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羽笙闭上眼,右手两指并拢放在嘴边,嘴里念着不属于大齐的语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枚银铃,悬在前方。
“叮铃—”她左手轻摇银铃,右手向前一伸。
不消片刻,厢房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钻过墙缝进来了,一路爬到羽笙脚,顺着她的衣衫爬上她的手臂。
她睁眼的一瞬间,眼中绿光乍现,盘在她臂间的小蛇猛地冲向榻上的林倾婉,它张开獠牙,狠狠咬在林倾婉左臂上。
林倾婉身体一缩,眉头蹙起,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阿莫,松口。”名为阿莫的小蛇松开嘴,回到羽笙手臂上,四目相对,阿莫的獠牙上沾着林倾婉的血迹,牙尖上刺着一只血虫。
羽笙拿出一个药瓶递到它嘴边,阿莫摇摇脑袋,牙上那只血虫脱落,掉入药瓶中,将药瓶中原本透明的液体染成淡蓝色。
“有意思。”羽笙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看来尚书府千金跟那位公主的羁绊不浅呢,居然破了我的蛊。”
羽笙,生于南疆,那是一个没有男子的国家,那里的女子擅长制毒,精通养蛊之术,她们大多生得花容月貌,一双眸色奇特的双眼为她们增添几分神秘感。
她们靠着姣好的容颜在各国奔波,遇上看对眼的男子便与之结亲生下孩子,她们一国有秘法,可使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女子。
孩子降生后,她们便会把夫君带回国家,残忍杀害,用这些男子的血供养她们所养的蛊,新生儿的第一只蛊,大多是由自己亲生父亲的血浇灌出来的。
这样一个邪门的国家,多年隐居在东南方的山林间,鲜少有人知道。[1]
五年前,羽笙游经大齐,看上了林正道,得知他已有妻女后果断放弃,听说他的女儿身患梦魇,便出于愧疚心理出手帮了忙。
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也不会治疗梦魇,她所用的“治疗”方法,不过是在林倾婉身上下了一只名为“忘情”的蛊。
忘情蛊——以人心中的有关“情”的执念为食,是每个南疆女子必养的蛊,她们在外与男子产生羁绊后,便会给自己种下一只忘情蛊,辅助自身忘掉与那个男子的“情”。
羽笙把它种在林倾婉身体里,把她因姬玉瑾产生的执念一点点蚕食掉,以此达成消除梦魇的目的,执念没了,梦自然就没了。
忘情蛊也是有缺点的,它要吃掉一个人的执念,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十年,且执念这种东西随着时间流逝终会再生,无法根除,忘情蛊只能起到淡化作用。
有的人,执念过于强大,即便种了忘情蛊,还是沉浸在执念中无法自拔,这样的人大抵一辈子也无法摆脱这份执念,忘情蛊还会因为吃不下这么多而反噬宿主。[2]
曾经就有一位南疆女子因无法放下执念,被忘情蛊反噬,南疆首领将其逐出国土,任其自生自灭,听说她最终浑身溃烂而死。
而林倾婉与那位南疆女子的情况不一样,她并不是执念过深,相反,她的执念被除了,忘情蛊没有东西可吃,死在她身体里了。
羽笙养蛊这么多年,只在传说中听过这种情况。
忘情蛊的生命力强悍,平均寿命很长,大多数情况下,只要种下它,它的寿命就由宿主决定了,宿主能活多久,它就能活多久,能让忘情蛊死在身体里的,在南疆历史上,林倾婉是第二个。
羽笙把药瓶收起,冲盘在她臂上的阿莫微笑:“我要点蜡了,你要走吗?”
蛊的载体有很多种,除了最常用的血虫,还有蛇蝎、金蚕等等,而阿莫就是羽笙养的第一只蛊,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
它的眼睛是如羽笙一样的绿色,可在夜间视物,却极为怕光,见光如眼瞎,所以羽笙只在没有光的环境下召唤它。
阿莫好不容易见羽笙一次,吐吐信子,不舍得走。
“那你避着点儿。”羽笙也没有非要赶它,它只是眼睛怕光,又不是见光死,把眼睛遮起来就好了。
阿莫将整个身体盘成一个圆盘窝在羽笙手心,用尾巴挡住自己的眼睛。
羽笙等阿莫把自己遮好,取出火折子把榻边那盏烛火重新点燃。
她眼中的绿光随着烛火的亮起渐渐褪去,她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林倾婉的脸。
“看在你跟忘情蛊有缘的份上,我送你个小礼物吧。”羽笙说着,取下自己发间一支银簪,放在林倾婉枕边,“这里面藏着我的百毒蛊,可使佩戴者百毒不侵,送你喽。”
次日,阮瑛来到林倾婉所住的厢房时,羽笙已经离开了,只在塌边留下一支银簪和一张字条:“梦魇已除,并无大碍,只是阿婉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佩戴上这支银簪或有好转。”
阮瑛没多想,拿走那支银簪,林倾婉起身梳洗好后,阮瑛顺手帮她簪在脑后的发髻上,林倾婉没能看清银簪的款式,也就没察觉出什么来。
……
建顺九年三月初四,清明,祭祀大典。
大齐的祭祀大典主要由男子主持,没有女子们什么事,这日她们不被允许出门,即便是大齐最尊贵的女人——皇后也没有参与祭祖的权利。
通常来讲,皇家祭祖大典应由皇帝本人主持,而今年的祭祖大典却是太子姬玉棕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