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的那两天，郁昭照常吃喝玩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那会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从第三天开始，温司临给她上压力了，那时她才明白他话里的“用心良苦”。

寒假补课的具体安排是这样的：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花一个小时背英语单词，背到哪算哪，要滚动式复习。背完单词后听温司临过一遍知识点，刷专题套卷。

下午听他讲解错题，有不会的就提问，整理笔记。

晚上则是背他亲自整理的历史和政治大纲。

这样痛苦的日子郁昭已经坚持五天，刚开始还觉得很新鲜、活力四射，越到后面越觉得疲乏，从没这么努力过。

不出意外，寒假刚开始的那两天将会是她整个假期里最轻松的两天，能睡懒觉的日子已经变成一种奢望。

……

为了方便交流，学习地点定在温司临的房间，他那张书桌很大，两个人一起学习绰绰有余。

郁昭不想每天都背着书跑来跑去，干脆就把课本都留在这过夜。

两张椅子各放着他们的书包，桌子左边一半是温司临的空间，右边那一半是郁昭的空间。两人一开始井水不犯河水，但后来郁昭写着写着就老往温司临那边越界。

所以现在是四比六的分划，温司临四，郁昭六。

这会儿刚吃完徐瑛做的午饭，郁昭趴在桌子上打算睡会儿，她枕着胳膊肘，大半张脸埋在衣袖里，只露出一双眼，困困地看着温司临。

温司临坐在她旁边，左手支着脑袋，正拿着红笔安安静静地批改作业。

在自己要学习的情况下还每天给她备题补课，明明比她更累，却好像一个永动机，根本不需要休息。

虽然温司临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还欠欠的，但在学习这件事上远比郁昭想象中的靠谱，而且非常严谨。他做事很有计划，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讲解的时候也是条理清晰。

以前在老师那听不懂的，到他这，一下就悟了。

给人一种教学经验丰富，很老练的感觉。

长久的注视被察觉，温司临在纸上打完一个勾，微微侧头看她，“睡不着？”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床上躺。”

郁昭摇了摇头，眼前的齐刘海跟着一起晃动，“我就眯一会儿，被窝太暖了，我会起不来的。”

温司临会意地点了下头，但那双桃花眼还在看她，思索着，指尖转动笔杆，几圈过后，笔杆掉落时，他起身去衣柜里翻找东西。

郁昭没看他，大概半分钟过后，空气里有阵很轻的风扫过发丝，后背压下轻微重量，一层绵软的毛毯包裹着她的身子。

温司临没说话，只行动，怕她冷给她拿了条毛毯，这会儿揪着两个角，又往她肩上提了提，耐心地整理。

郁昭看着那双手，睫毛颤动，忽然不困了。

内心深处的那个东西在悄悄萌动，好像比上次长高长大了些。

还是一种诉说不清的感觉，很奇妙。

整理好后，温司临坐回位置上，他继续批改，郁昭继续看他，但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些深意。

在温司临批改完数学题准备改英语语法时，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郁昭的视线自动被这声音吸引，一眼扫过去，屏幕显示一个人名。

没机会给她再多看一秒，温司临听到声音的那一瞬便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门虚掩着，他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

“……”

“还行，已经适应了。”

“……”

“以后再说，我现在不想回去。”

“……”

“你不用过来。”

“……”

“不用给我转钱。”

“……”

“嗯，挂了。”

……

三分钟后，温司临回到座位，郁昭望着窗外，徐瑛种的葡萄树爬着楼墙生长，窗旁隐隐露出一截干枯的藤蔓，看起来要死不活的。

郁昭回头看他，鬼差神使地开口，问：“你是不是还给别人辅导过？”

温司临将纸翻了个面，接着改题，漫不经心回：“嗯，你是第二个。”

“那…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郁昭抠着毛毯，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戛然而止，温司临扬了下眉稍，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垂眸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好像和我给你补课关系不大吧？”

“无聊问问，没说一定要告诉我。”

“女的。”脱口而出。

沉默片刻，郁昭哦了声。

“你从哪个地方转来的？”

“深港。”

“……”

瞳眸猛然晃动一下，她绷紧唇，又是一阵沉默，但是不同于上次。

温司临等了几秒，见她不打算再问便低头继续未完成的事，而她也在此刻将脑袋扭向另一边。

窗户外，葡萄树枯黄色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摆，郁昭缓缓闭上眼，倾听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我睡了，等会儿记得叫我。”

“嗯。”

午休一小时，真正入睡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十分钟，但郁昭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到从她唏嘘的童年到现在，甚至未来，那些不好的回忆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后面，她梦见自己逃出小县城，只身前往那个沿海城市。

那里有她从没见过，但在梦境里出现了成百上千次的大海。太阳高高悬挂着，她站在山顶，倾听浪花拍打海面，闻着咸湿的海风，俯瞰底下那一大片波光。

碧蓝色、深邃的、危险又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