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他没觉着自己有什么错，“郑愉涵都没说什么，你们几个急啥？”

林颂抬手拨开挡在她面前的周起然，勉强挤出个头来，提醒道：“你能别老威胁她吗？”

很没品。

李弈恒哼笑，又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我不喜欢。”

是郑愉涵。

李弈恒似乎没想到她会开口，以为自己听错了，眯眼再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似乎开了一次口，后面再想说就会顺利很多，郑愉涵顿了顿，这次抬起眼，直视着李弈恒，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我不喜欢，你开的玩笑。”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郑愉涵长呼一口气。

“玩笑要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你总是诋毁我，开低俗又无聊的玩笑，让我很难受。”

“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开我的玩笑，给我报项目，这一点也很让我难受。”

“......”

“我去，这郑愉涵什么时候这么勇了。”贝果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侧过头悄悄跟林颂说。

林颂也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李弈恒提醒道：“她都说不喜欢了，还不道歉？”

李弈恒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他自知理亏，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报名表，对着郑愉涵“喂”了声，快而轻地吐了句对不起，速度快到听不清。

“人家没名字？”周起然轻啧。

李弈恒不情不愿地重新道歉。

郑愉涵没接受他的道歉，因为知道他并不诚心。

她的视线转向旁边四个人，发现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她看着他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笑得腼腆。

-

李弈恒一气之下当起甩手掌柜了。

贝果瞧不起他这做派，大手一挥，直接把运动会报名这活给揽了过来。

午休，林颂趴在贝果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她的扭扭乐。

贝果的座位很精致，书立里装着常用的教辅和活页夹，桌上放着嫩黄色毛绒绒笔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限定笔，抽屉里堆着小镜子、蓬蓬粉、润唇膏护手霜等一堆小物件，一应俱全。

林颂每次来她座位上，都像是来淘宝，还挺稀奇。

此时贝果噔噔蹬跑回来，瘫到旁边的空位上，四仰八叉，长叹，“太难了，除了简单点的，其余的压根没人报。”

其实跟胡富润说一声就可以，但贝果话都放出去了，没有收回的道理。

林颂依旧趴坐着，因为午休，教室里的窗帘一大半都被拉上，只留了一小点给要自习的同学。

她沉吟片刻，反思道：“我刚刚不应该那么做。”

“哪有？你可别否定自己，要是我当场听到他说那些破烂话，我掀得比你还快。”贝果一下支楞起来，背都挺直了些，“不过你下次出头前能跟我说一声不，让我有个准备。”

“不说也行，毕竟帮好朋友镇场子这一块，我信手拈来随时预备。”贝果单眨左眼，给林颂来了个wink。

随后笑嘻嘻，又往后一躺，后脑勺枕着后桌的文具袋，闭上眼睛，悠悠道：“难得你这么性情一回，我当然要支持你了。”

林颂心里一暖，虽然很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但还是要说实话。

“我的意思是，我刚刚应该直接把板子摔他脑袋上。”

因为他才摊上这么些个麻烦事，只让他挨几句骂怎么行？

“……”

贝果闻言笑得很开心，“感觉你最近变了很多。”

“什么？”林颂莫名。

“如果是高一的你碰上这事儿，肯定都不会管，”贝果认真地代入她的反应，“你会觉得好吵，然后出教室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

“你不会认可李弈恒的说法，但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因为你的时间很宝贵。”贝果咬了口面包，这是她的午饭。

“那还挺无情的。”林颂想象了一下，好像的确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贝果听到她这句话立马摆手，因为嘴里嚼着东西，所以说出来的话含含糊糊囫囵不清。

她承认，她以前对林颂是有误解的。

高一刚入学那一会，周起然和林颂凭着成绩和脸在学校狠狠出了把风头，不过也因为这俩人性格都冷淡得要死，后面大家的新鲜劲过了也就没再关注。

每天这一套测试卷那一套真题册的，吃饭洗澡都要靠抢位，哪来那么多时间想他俩的事？偶尔看看他们的脸养养眼就足够了，最多也就听听八卦。

起初大家提起林颂，就只会想到：只有比周起然还冷的一张脸，后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变味了。

大概......是在高一入学后的第二个月，林颂和姜随的事情被传出来。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传播范围不会那么广，可偏偏那人是林颂。

林颂从入学起就被大家关注着，虽然性格冷了点，可胜在长得漂亮，家世好，还是有不少人想跟她打好关系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她的绯闻传出时，传播范围才会那么广。

学校贴吧、学校万能墙几乎都在传她利用家里的资源背景，背刺朋友，抢了朋友的机会。传她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看着疏离干净像清水明月，实际上坏得要烂到骨子里了。

大家被正义感冲昏头脑，也没有人去探究谣言的真实性，只是一味地评论发泄，以为这就是对的。

恶意铺天盖地地袭来，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贝果也记不清谣言是怎么消散的了，好像也是突然间。

一年前的她还没和林颂成为好朋友，甚至当时也因为谣言对林颂有误解。

她不敢想象，林颂是怎么一个人扛过这些风雨的，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汗毛直立，气得发抖。

不过林颂完全没在意，她不爱看贴吧、万能墙，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贝果小心翼翼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林颂甚至都想不起来有这回事，因为不管那时还是现在，她心里只有成绩表。

贝果不信，问她真的不在意吗？

林颂说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贝果后来为什么会选择相信她。

贝果笑而不语。

因为爸爸妈妈说，了解一个人，不能从别人的言语里去了解，要用心去感知。

她用心感知到了啊，林颂就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她会在同班女生落选哭泣时偷偷留纸巾、会在班里同学家有难处时偷偷照顾生意。

不管别人怎么说，贝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在她心里，抛去冷冰冰硬梆梆的外壳，林颂最最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