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着急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而在楼梯口停住。
“谁在里面?”董小桉去而复返的声音像平地惊雷般刹起。
钟远一只手顶着玻璃门,一只手支撑着怀里的阮元,把他挡在自己的阴影里,沙哑道:“是我。”
二楼洗漱间的门锁一直是坏的,年旧失修,外面一推就能进,董小桉有前科,他们每个人洗澡的时候都被他恶作剧推进来过。
“哦,我忘记带电子词典了。前几天带过来,今天要带去给陈哥的。瞧我这小脑袋,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来来去去跑,薛庭在路上,你们都不知道他翻了多少个白眼。”董小桉窜进房间在床上拿了东西,像猴儿似得又窜出来,吹了声口哨,戏谑道,“哟,钟远,你大白天在里面干什么呢?”
钟远死死按住玻璃门,怀中阮元神情迷离,全身酥麻,一阵颤栗之后有东西要宣之于口,他忍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
钟远心下着急,顺手拿了洗漱台上的无尽夏,让他咬着花枝,又兵贵神速般地按住玻璃门。
“钟远,大白天的,悠着点呀。”董小桉推不开门,一时觉得无趣,败兴而走,“我走啦。”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直到脚步声消失,钟远才如释重负,重重地大喘气,一来一去几个呼吸胸口才平复下来,找回了顺畅的呼吸节奏。
他把背对着的阮元掰了过来。
洗浴室里,水汽凝结成水滴顺着白色的瓷砖缓缓滴落而下,白色的吊帘已经泛黄老旧,水流声一直淅淅沥沥的没停下过。
水朦胧,影朦胧,一只潮红迷离的眼睛前挡着一朵蓝色的无尽夏。
蓝色的花朵下,一张瓷白的脸,粘着热气的水珠,红晕爬满了双颊,殷红的嘴唇死死地咬住了花枝。
花枝泡了水,有一点点肿烂,无尽夏也有点焉儿,但映衬的那张脸,像在温暖的春风中盛开的一朵桃花。
一边逐渐地在腐烂,一边缓缓地在盛开。
钟远仰身用嘴去咬掉他嘴里的花枝扔在脚下,吻了上去,久一点在久一点,深一点在深一点,他沉醉在那朵桃花中。
蓝色的无尽夏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砖,偶尔被踩一脚,小小的蓝色花朵慢慢地从枝头凋落,散落一小片,随着水流漂荡到了入水口,汇聚成一小片蓝。
西下的斜阳越过枇杷树染上了玻璃窗,给钟远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微光,温柔的、沉迷的他,陷在夏日的热恋里,想这个夏天用无止尽。
阮元嘴角旁粘着一瓣蓝色的渐变色无尽夏,它像陷入潮红的朝阳里,这份炽热、温柔,让它眷恋,久久不愿离开,映衬着他白里透红的脸。
夕阳西下,炽热无声,夏日大浮大燥,少年们迷醉其中,编织爱的网,直至夜幕降临。
“陈哥,我要是早点和你一起耍就好了。你别提我这三年过得有多无聊。”董小桉坐在一家写着“苍北正宗猪肉羹”招牌的店里,吃着煎饺说,“薛庭他们……你都不知道,都没空理陪我玩儿。高一还好假期能经常一起出去玩一玩,到了高二就只有阮元偶尔回来时才聚一聚,高三我人影都见不着。”
“他们死守着什么高一每天最少要学满12小时,高二要学满15小时,高三要学满18小时的理论,往死里逼自己,”董小桉盯着陈春见碗里的芋泥煎饺说,“我无聊到都快发霉成蘑菇了。”
“你多吃一点。”陈春见往他盘里夹了两个芋泥煎饺,有点崇拜地说,“那你轻轻松松就考上名校也蛮厉害的。”
“我哪里轻松了!!!”董小桉也吃过学习的苦,“从高一开始,我家门槛就被全苍北的名师踏破了。每天和一堆老古板们大眼瞪小眼,每门功课都被盯得死死的,别提有多不得劲儿。”
“他们一个个严肃得像尊佛,说年纪有年纪,说实力有实力,从他们眼镜里反射出来的那种智慧的光一下子就把我震慑住了,我都不敢造次。”
“我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泼猴儿,只得乖乖顺从,哎,命苦!哎,有苦难言!哎,大圣威武,能屈能伸。”
薛庭夹了个饺子往他嘴里塞,堵住了他滔滔不绝的嘴:“快吃,都凉了。”
“你也多吃点,他吃不完,就是嘴馋想都尝尝。”薛庭往董小桉盘里匀了五个虾肉鸭蛋黄煎饺给陈春见,“晚自习到那么晚,吃那么几个撑不住。”
陈春见笑着点了点头,一口一个给吃了,他遗憾地说:“你下周生日我没放假,肯定去不了了,提前和你说声‘生日快乐’。”
“谢了,哥儿们!我以后还有很多生日,你再陪我一起过。”董小桉把吃不完的猪肉羹往薛庭面前一摆,顺手换过了他的牛肉羹,吃了一口,“还是牛肉羹紧实弹牙啊。”
“那些笔记你先看着,学习还是要因人而异,你觉得不适合,可别死磕。”薛庭往猪肉羹里撒了一小勺胡椒粉,汤瞬间爽口了不少,“资料也与时俱进,你多和同学老师交流,多逛书店,买适合自己程度的辅助教材才是最打紧的。”
陈春见点点头,他晚餐时间不多,紧赶慢赶地吃完,往榕树走去。
“下次来,我给你带零食。”董小桉在街角挥着手喊,“你有什么想吃的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带。”
陈春见挥挥手,走了。
“你说他能考上吗?基础那么差。”董小桉有点担忧地问。
“有志者事竟成。”薛庭看着那个背影,坚定地说,“他可以。”
“你对他那么有信心啊。”董小桉转头看他,撅着嘴,“当初就你担心我考不上。就你一个人!!我爸,我老师们,阮元,钟远,他们都觉得我没问题。”
“我狗眼看人低,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薛庭难得不犟他,反而笑得有点好看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我本来就很厉害。”董小桉仰着头说,“我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好的眼科医生。”
“董医生!”薛庭笑了起来,斜阳洒下金灿灿的光晕漫过他嘴角,“董副高!董正高!”祝你前程似锦,名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