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远兵荒马乱地下楼,从第五级台阶一跃而下,脚一扭,跪倒在薛庭身侧。
“钟卿家不必拘礼,”薛庭手一搭扶起他,贫嘴道,“快快请起。大清已经亡了一百多年了,何故行如此大礼。不必不必。”
钟远吃痛地站了起来,拍开他的手:“薛庭!再贫,晚饭自己煮哦。”
“死鬼!!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薛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以前打球的时候,叫人家薛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啦!指名道姓叫人家薛庭!”
薛庭翘着兰花指欲演牛夫人要掐他:“我就贫一句,还威胁不给我饭吃。何故如此!你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新欢从楼上探出头来:“在这里。他现在整颗心都在我这里。”
“哎哎哎,不许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受不住这个,你克制一点。”董小桉瞪了一眼阮元,捶胸顿足道,“哎呦,我的小心脏哦,你受苦了。”
阮元在楼梯口探着脑袋露出俩梨涡,笑着声应:“好嘞。”
黄昏近晚霞,一桌四人,四菜一汤一盘西瓜,晚餐搬来一张小小的桌子,摆在了院子里吃。
微风伴着晚霞,夏花映着草木,小院子里飘着浓郁的饭香。
夏季燥热,难免食欲不振,阮元胃口总是不大好,主食吃的很少,钟远舀了一勺满满的杨梅脯放在他碗里的白米饭上。
杨梅脯酸酸甜甜的很开胃,闽南地区很多人家都这么哄家里孩子多吃几口饭,这招对阮元也很管用,他每口往嘴里塞的米饭多了大半勺。
钟远总变着花样让他多吃一点,若没有杨梅脯拌饭,钟远也会特意蒸个鸡蛋,弄个鸡蛋羹让他拌着饭吃,他也能多吃小半碗。
钟远放下汤勺之后,筷子敲了敲董小桉的饭碗:“认真吃饭,别挑食。”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董小桉也没什么胃口,正在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夹着蒜苗摆井字架,叠高高玩儿,他不情愿地哼了一声,“一碗我爱吃的菜都没有。”
钟远给他夹了块红瓤瓤的西瓜心:“今天没去买菜,冰箱里没你爱吃的菜,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给你煮你爱吃的红烧肉。”
薛庭吃饭向来干净利索,饿不饿都能几口就把一碗米饭吃完,今晚有点饿,被压得结结实实的一碗米饭三口就见了底,他扬起脸,费解道:“你们俩怎么那么难伺候啊。吃个饭也要哄。”
他拿了董小桉的碗,舀了几勺西红柿蛋花汤,拌了拌,端给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要矫情回家找你爹矫情去,真把自己当豌豆公主了。”
他说完又往董小桉碗里舀了两勺他爱吃的蛋花,汹汹地说:“少废话,快吃。”
董小桉从碗里扬起脸实在没忍住:“真没胃口。”
薛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才慢吞吞地咽下一口,脸埋在碗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碗里的汤饭。
阮元摸摸董小桉头,又摸了摸,哄道:“乖啦,快吃。”
“我又不是小狗,别摸个没完没了的呀,再摸我发型都乱了。”董小桉歪了一下自己头,躲了一下,“我吃还不行么,别动手动脚的,你哄三岁小孩呢。”
阮元:“…….”他难得哑口无言。
薛庭没忍住低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阮元你也快吃。都快吃饭,菜都凉了。”钟远咬着排骨笑着说,“吃完早点回家养精蓄锐。明天逛完碗窑再爬山,整个行程挺紧的,会很累,挺需要体力的。”
碗窑是苍北比较有特色的古村落景点,小小的一个制窑村落,上午半天就能游完,下午可以去爬附近的九峰山,爬山装备都在家里,他们今晚各自回家,约了明早邮局门口集合。
夜幕降临,阮元等钟远洗完碗,陪着落了锁,一起伴着晚星慢慢地往家里走。
阮元很喜欢这样的盛夏夜晚。天上星星很亮,走着路,身上微微发汗,偶尔有晚风拂来,像晌午从冰箱里刚拿出的冰西瓜贴在脸上,冰冰凉。
钟远就走在他身边,他们肩并肩走着,突然手心被挠了一下,阮元转头问了声:“嗯?”
钟远笑着说,眼底含羞:“想不想听我唱歌。”
“是情歌吗?”阮元眉头一扬,“不是情歌我不听。”
“你不是说想听我唱闽南歌么?”钟远清了清嗓子说,“我偷偷练了好几天了,我也想唱给你听。”
“哦,闽南情歌呀。”阮元露出俩梨涡,“想听。”
“有一日咱若老,找无人甲咱友孝,我会陪你,坐惦椅寮,听你讲少年的时阵,你有外摮......”低低沉沉的嗓音温柔地唱着闽南歌,歌声穿透了月亮直达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