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洗完澡,擦着湿哒哒的头发,左脚刚踏进卧室,床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铃声才响了三声,他就接了起来,低低地笑说:“怎么?刚分开就想我啦。”
“我在你家楼下。”钟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有事吗?没事下来一下。”
阮元开了窗,向下看,钟远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向他招手:“等下,马上。”
“怎么又不吹头发。”钟远皱着眉头说,“小心感冒。”
走近了看,才看见钟远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铁锹,很新很干净,看着像刚买的。
“没事,这么热,很快就自己干了。”阮元目光停在了他手上,“哥哥,你是要《盗墓笔记》?”
钟远拉着他上楼,吹干他一头湿发,在昏暗的楼梯间牵着他下楼:“我们一起去挖情书。”
“不是说等我生日?”楼梯间灯光老旧,昏昏暗暗,有些楼层年久失修,甚至没有光亮,只有外面马路大灯透出几缕光线,阮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怎么改主意啦。”
“等不及了。”钟远在几缕光线中,眼神熠熠生辉,“就躺在床上睡不着,想马上让你看到。你生日,再给你写。”
两个人影蹲在一棵晚樱树下,挖呀挖呀挖。
脚下堆起了小土堆,泥土沾上钟远的白鞋,他神色认真,仿佛在挖一堆宝藏。
“埋得这么深。”阮元伸长脖子往小坑里看,挺深了,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哥哥,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没有。”钟远埋头撬土,笑着说,“可能心事有点深,不小心就藏得深了。”
寂静的夜里,铁片相撞的声响骤然响起,钟远顺着铁盒周围挖了几下,从土里拿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黑铁盒。
他手在衣角出蹭了蹭,蹭掉了手上沾上的泥,从衬衣里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铁盒。
那天他带着孤单心事,将这个小小铁盒埋在树下时,地上还飘零着晚樱的些许花瓣。
今夜晚樱树上没有一朵花,但月色很美,月光在晚樱树上跳跃,路灯也很美,柔和的灯光盖在阮元雪白的脸上,衬得他弯弯眉眼,异常迷人。
阮元坐在邮局前的长椅上,一片晚樱落叶掉在铁盒上,他轻轻地拿掉了落叶,看着钟远,低声地寻问:“我现在可以打开它吗?”
钟远后知后觉,脸颊和耳朵都爬上了一抹潮红,烧得人羞赧,心跳不由自主,他看见阮元希翼的眼神后,点了点头:“可以呀,这是你的东西。”
铁盒里躺着一封情书和一张画纸。
阮元坐在晚樱树下默默地看了三遍信纸,听晚风亲吻树梢,沙沙作响,看纸短情长。
“这是…….”阮元有些许诧异,拿起画纸瞧得仔细,“这画得是我十三岁生日的蛋糕?”
时间有点久远,记忆有些许模糊,但它十三岁生日蛋糕上那些仿真的蜻蜓,他不会忘记。
“对。”钟远点点头,“这是你十三岁生日蛋糕的画稿。那时候我怎么描述,爷爷也弄不懂我说的,我画了这个给他看,蛋糕成品还挺好的。”
“那些蜻蜓,我跑了好几趟商场,都没找到满意的,最后决定自己做。”钟远指着图画上一只最大的红蜻蜓说,“这只我做了最久,怎么都不满意,差点放弃了。”
那是一只普通的红蜻蜓,「翅膀透明的,像家里的纱窗,双翼纹理清晰,红红长长的身子,两个特别突兀的大眼睛,有点别异的萌感。」
这只红蜻蜓,它撞着那扇叫时间的窗户,想破窗而出。
“你看它,像不像,我第一为你抓的那只蜻蜓。”钟远翘着嘴角,无限感怀,“那天下午,我抓住了它,好像也抓住了你似的,你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没舍得把它扔了。”
“扑哧”,那只蜻蜓破窗而出,停留在了他的指尖上。
阮元指尖摸着那只红蜻蜓,眼里漫过湿意,他笑了。
「想抓回去,放在玻璃瓶里,拥有它」,阮元短暂地拥有过那只蜻蜓几天,后来它死了,烂了,消失了。
他那时心里空落落了几天,而今他真的拥有了它,而且是永远地拥有了它,它飞不走,它烂不掉,它不会消失。
原来它一直都在。
“像,很像,一模一样。”阮元笑容直达眼底,灼灼的目光里爱意浓厚,藏也藏不住,溢了出来,“或许你给我抓的蜻蜓太多了,我才忽视了它,以前没认出它来,很抱歉。”
他那些患得患失,伤春悲秋,一晃而散。
“给阮元的情书。”钟远从铁盒里拿出了那封被拆过的情书,郑重其事地递给他,“钟远爱阮元,至死不渝。”
阮元侧着头,在他嘴角印下了一个吻:“哥哥,这是我给你的回信。迟来的回信。”
“这次回信是甜味的。”钟远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说来也巧,以前我每次看你的回信,也都是坐在这里,看完才回家。”
“以前的回信都是墨香味的。”钟远脸上浮现出一抹酸楚,“看信时,你的每个文字都是甜的,看完信胸口总有一股酸涩难以排解。”
“后来偶然的某一天,发现那是爱而不得的滋味,有段时间,看你的回信变得很酸楚,但又舍不得不看。”
“写信也变得很辛苦,逐字逐句地检查,看有没有泄露不该有的心事,生怕你发现又怕你发现不了。”
“你真的没有发现。”钟远淡淡地说,“你的回信每次都很家常,问候都很温暖,越是温暖,我越是心酸。你不知道我很早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