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赶,不偏离你的人生轨道,我埋头苦读,你太难追赶了。每一次成绩排名不在榜首时,我就会失眠,眼睁睁地看着天亮。”
“我有苦思,难以排解。我爸妈会不断变着花样给我煮好吃的;我姐有时看不下去,闲暇时会带我去电影,看一些闲书,看风花雪月的故事;薛庭会扔我几本书,看武林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桉崽会带着游戏机,拿着无人机带我攀山踏浪。”
“我一直有人陪着。”钟远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一一琢磨,细细想来,到头来始终是我,没有发现吧。”
“信是你先写给我的。”钟远和他十指相扣,“照片是你寄的,附一朵晚樱花千里万里抵送到苍北,替你问我一声心宽否,替你陪着我。”
“你藏在信里的那些风花雪月,你藏在信里的那些小心翼翼,始终是我没有发现。”
“你有苦思,难以排解时,都是怎么过的?”钟远心下千回百转,轻轻地问,“不在苍北的那三年,阮曦阿姨那么忙,有人陪着你吗?这些年,我一直没问过你,你过的辛苦吗?你想我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有人陪着我。”阮元看着他,认真的回答,“不在苍北的那三年,我过得一点也不辛苦。”
“你去杭城的时候没有发现吗?我在杭城的家,房间和苍北是一模一样的。”阮元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掌,“阮曦怕我不习惯,连窗帘的颜色都是一模一样的。外婆怕我孤单,头一年每晚一个电话;我课桌上的竹蜻蜓,苍北有两个,杭城就有两个,爷爷的家,你也新做了两个。”
“漫画堆里那几本格格不入的武侠小说,是薛庭精挑细选后寄给我的;杭城房间里所有新潮、前沿的电子产品都是桉崽有意无意落下的;陈春见在电话里,会一步一步地教我一些简单的苍北菜。”
“想你好像是最没办法排解的一件事。”阮元顺着他掌心的纹路,一下一下地划着,“说来也巧,杭城窗前也是一棵晚樱树,无论给你写信,还是看你回信,都是在那颗晚樱树前。”
“花开的时候,收到一封你写的信,我就会把一朵晚樱花做成植物标本,夹杂信封里。”
“不在苍北的那三年,你们一直在千里之外陪着我,我过得一点也不辛苦。”阮元指尖落在他掌纹的中间那条线上,他笑得很温暖,“哥哥,自从来到这里,遇到了你,遇到了这些朋友,我一直都过得很幸福。”
“阮元……”钟远看着他,终是忍不住,指尖落在了他眼角处,触摸着他眼角那块小小的疤,小声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亲你。”
阮元知道他说的家,是爷爷的小院,他哪里能忍得了那么远的路,回家的路那么漫长。
他站起身把钟远拽进了邮局前的电话亭,在狭小的空间迫不及待地和他亲吻。
智能手机流行之后,镇上所有电话亭基本都没人用了,它只是一个摆设。
狭小的电话亭里,回响着混乱又急切地喘气声,一声一声拍打着耳膜,撞击了电话亭的玻璃窗,又回落于耳畔。
透过玻璃窗,月光朦胧,晚樱树摇曳,灯光柔和,附在他们的脸上。
“我们回家。”阮元趴在他肩头,语调里黏浊着情丝,地上掉落着铁盒刮着他的脚踝,他在钟远耳旁低低地笑,“早知道留下薛庭的电动车了。”
钟远摸着他头发:“我们改天去买一辆。”
梧桐街明月高悬,郊外夜晚却下了一场暴雨,雨又大又急,来得快去的也快。
郊区因为雷鸣,一大片断了电,黑漆漆的。
对雷雨后突然的断电,大家都习以为常,钟远就着手机的光亮,摸出了两根蜡烛,火柴一滑,点上了光亮。
把蜡烛放置在桌上后,他挨个抽屉找,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大手电筒,带着它走回床上。
暴雨后关着窗,也有点凉,两人坐在床边,肩上搭着一床被单,他打开手电筒问:“你还看吗?你都看好久了。”
“还想看。”阮元从那封情书里扬起笑脸来,“哥哥,不如你读一遍给我听吧。”
钟远脸色飞快涨红,在灼灼目光中败下阵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鼻尖,说了声“好”。
一张纸上,潦草几百字,一个字一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遍,发出了声响。
一个一个字串联在一起,就成了岁月情书。他写的。
他一句一句地读,像唱了首动听的情歌。
阮元眯着眼看着信,听着听着,忍不住和他一起读出声来。
漆黑的暗夜,他们并肩而坐,纱幔低垂,只有手电筒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读完两人相视而笑。
一个人说:“哥哥,你真会写情书。”
一个人说:“太肉麻了吧,这真的是我写的?!”
“情人眼里出李白。”钟远笑着说,“高考前,只有语文老师盯着我发愁。深怕自己科目拖我后腿。我每次大模拟考,作文都只有平均水平。”
“但是你就是很会情书啊。”阮元整个人靠进他怀里,把玩着手里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圈在天花板和墙上不断移动,像棋盘上跳跃的白子,“你的情话很动听。”
钟远下巴顶着他肩头,和他脸贴着脸,耳鬓厮磨,若有似无的香气袭来,在黑夜里旖旎飘散,他低声地笑了一声:“听多了,别嫌我油腻就行。”
“怎么会。”阮元把手掌盖住手电筒,挡着刺眼亮光,转身往他脸上移,“再怎么油腻的话,看到这么帅的一张脸,都不会觉得油腻的。何况你说的一点也不油腻,我爱听。”
钟远在弱弱的光线里眨了一下眼:“情人眼里出完李白,又出西施。”
“情人眼里,你不是李白,也不是西施。”阮元把光转到自己脸上,眨着眼说,“情人眼里出钟远,只是钟远,情人的钟远,只是我的钟远。”
钟远按掉了手电筒的光,在黑夜里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