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远骑着单车跟在后面,心惊胆战了几次,心脏实在受不了这等刺激,把车锁在了路边,踏上电动车载他回家。
雨后泥土松散,夜幕降临前,钟远抓住了盛夏的尾巴,在后院种下两排晚樱树。
“真不用我帮忙吗?”阮元怀里捧着一小盘白糖拌西红柿坐在后院廊下看他种树,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嫌我碍手碍脚是吧。”
“那你来这边,我渴了给我递口水,我流汗了给我递个毛巾。”钟远停下刨土坑的手,无可奈何地说,“但你站远点,不要沾到泥土。这土有点腥味,怕你受不了。”
阮元闻言眉开眼笑,把整盘西红柿随手搁在台阶上,像一条愉快的尾鱼似的,一转眼就站在了他身后。
其实春季移栽是最好的,但是明天春季他们可能都不在家。
钟远穿着过膝的雨鞋,刨了八个比根球大两倍的坑,累得满头大汗,阮元见缝插针,上前给他擦汗。
他“哎呀”一声,一不留神,一只脚踏进了小土坑旁的小土堆上。
雨后的泥土黏着性极强,他抬了一下脚,竟没能抬起来。
他再一用力,脚出来了,拖鞋黏在了原地。
阮元:“……”
钟远弯了腰,帮他拔出了拖鞋,阮元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他瞬间烧红了耳朵,觉得自己帮了倒忙的。
钟远扶着他,他像蚂蚱似的,一跳一跳,单脚跳到了水槽旁。
钟远先冲洗干净了他的拖鞋,又弯腰去冲洗黏着在他脚背上的泥土。
暗棕色的泥土附着在他雪白的脚背上,顺着水管里的水流,慢慢地从脚背脱落,顺着水流消失。
最后残留着一层不易冲洗的暗棕色污垢,钟远伸手在他脚背上轻轻地揉了揉,污渍化在水里,脚背干净了。
“知道你想帮忙。有这个心就够了。”钟远眼底含笑,露出些许的揶揄,“君子远……土坑。再添乱,天黑我要干不完了。”
“我不累,也快结束了。”钟远在水槽边洗了把脸,笑得有点宠溺,“你乖乖的。也别坐在那里,天黑了,亮着灯很招蚊子。”
阮元坐回原来的台阶上,点了卷蚊香,又捧起了那盘西红柿,乖乖地坐在廊下台阶上边吃边等。
钟远看他点了蚊香,又换了防蚊裤,没再催他回屋等。
“好了,你过来吧。”钟远向他招了一下手,“别忘了去楼上拿东西。”
他喊声刚落下,阮元就抱着一个铁皮盒子小跑了过来,东西他早拿了,一直放在脚边。
钟远问他:“你想埋在哪一棵晚樱树下。”
“第一棵。”阮元蹲在第一棵晚樱树下,指了指它,“就这里吧。”
“刚把它从梧桐街晚樱树下挖出来,你确定又要埋了它啊。”钟远有些不解,“为什么呀?你难道不想时常拿出来看一看,读一读吗?”
“我都会背了,不用看它,闭着眼也能读出来。”阮元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这是我们的时间胶囊,你的情书我给写了回信。”
“四年后,我们大学毕业了,再把它挖出来。”阮元伸出小拇指和他拉勾,“我们约好了,四年后,你读你的情书给我听,我读我的回信给你听。”
昨晚朗读情书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一闪而过,钟远耳朵染上红晕,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他假意轻轻地咳了一下嗓子,逗趣他:“你不是三岁就不信拉勾这一套了吗。”
“啧”一声,阮元站了起来,把伸出的小拇指怼到了他面前:“你怎么不记点我的好。我三岁不信,后来你不是教会我信了吗。再说,和你拉勾,我三百岁都信。”
钟远伸出小手指,挽住他的小手指:“骗人是小狗。”
铁皮盒子被一捧一捧的泥土盖住,埋在了院落的第一课晚樱下。
填了其他七个土坑,终于大功告成,就等来年花开。来年春天,晚樱花开,他们可以坐在花树下,吃早餐,吃中餐,吃晚餐,过春天。
他们牵着手相视而笑,慢慢地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去,钟远一身汗臭味,知道阮元不喜欢也没忍住,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后,才上楼冲了个澡。
劳作辛苦但助眠,钟远洗完澡出来,在床上和阮元深深地接了一个长吻之后,一夜无梦,一觉就到第二天十点多,比平日多睡了了三个小时。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日光照亮整间屋子,阮元像一只没睡饱的懒猫似的,懒洋洋地躺在钟远的臂弯里,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