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给两人开了一模一样的发炎药,托了托眼镜,嘱咐道:“避免甜食、辛辣食物和过冷过热食物,选择清淡、柔软食物。等炎症消了,再去拔一下智齿。”
薛庭和董小桉说不出话来,乖乖地点头。
“什么核桃酥那么好吃,能连吃一个星期。”医生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苦口婆心地劝说,“要克制啊,少吃一点。核桃酥也很甜,吃太多也容易蛀牙。”
董小桉对着阮元咿咿呀呀半天也没讲一句完整的话,薛庭咿咿呀呀补充道:“阮……元......不......要......要......再......做了。”
钟远故意用力地按了一下薛庭高肿的脸:“叫你喝凉茶你不喝,还怪上给你们投食的人,活该疼死你们。”
薛庭眼眶忍着泪水,咧嘴哀嚎道:“不……是......我......说......的,冤有......头债有......主。”
董小桉都替他疼,怕钟远也给他来那么一下,怕得魂飞破散,一溜烟儿跑掉了。
刚跑出医院大门,他又跑回去,再次提醒:“我晚上的生日趴,你们不许迟到啊。我爸来接我了,我得先回去,看他张罗得怎么样了。”
三个人齐齐点头:“好的,你去忙吧。”
董小桉每年的生日会都办得挺热闹,往年都在他家别墅草坪上狂欢,只请一些玩得好的朋友,他人缘好,朋友多。今年他生日会连着金榜题名庆功宴一起办,定在了苍北最豪华的酒店—希尔顿逸林。
这次很多七大姑八大姨和有合作关系的商业人士都被邀请了,他一整晚被他爸拉着敬酒陪笑,饭都没吃几口。
所幸智齿发炎吃了头孢,以茶代酒了,也算因祸得福,不然着一桌桌喝下来,人不死也得半死。
“累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了阮元旁边,“终于结束了。”
“先喝一口,垫垫肚子。”阮元给他留了一碗鸡汤和几个虾饺,“听说你们大学校长都给请来了,你爸爸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他就爱瞎折腾。咸吃萝卜淡操心。”董小桉瘪着嘴,“好像给学校捐了一个实验室吧,还是什么设备来着。”
“他这是不信我能靠自己学业有成。”董小桉满眼不服,“大学是靠我脑子好考上的,以后的路,我也是要靠自己走的,我才不要走他铺给我的路。”
“哎,同人不同命啊。”薛庭一脸羡慕,逗趣道,“你爸还缺儿子不,我就喜欢躺在金钱上走不需要努力的康庄大道。你劝你爸收了我吧。我爸就给我买了一台笔记本,丢下语重心长的一句’儿子,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就没了。”
“对比起来,太寒碜了。”薛题满脸遗憾地说,“投错胎,惨惨的。”
酒桌上人声鼎沸,一堆人围着董小桉爸爸道贺,他一口一杯红酒,喝得满脸通红,眼里溢满了望子成龙的欣喜和骄傲。
一个父亲,分享着儿子的喜悦。
宾客三三两两地散了,一出酒店,一阵大风刮来,看天似乎要来台风了。
酒店门口的灯亮涔涔的,有点晃眼睛,阮元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放下手,钟远骑着电动车,撑着长腿,已经等在了大堂门口的台阶下。
“上车,我们回家。”钟远迎着灯光,对他笑。
阮元跨上了后座,紧紧地贴在了他背上,挽着他腰的手,抓得紧紧的,他喝了几杯酒,现下有点口渴,迎着风舔了舔嘴唇。
圆胖的电动车在黑夜里缓缓前行,车头灯照着大路,没比路灯亮,却比月亮亮一点。
“你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大学礼物?”阮元头埋在他背上,低低地问,“你喜欢吗?”
皎洁的满月在浮云中穿梭,风扫云开,整个月亮又涌了出来。
“今晚月色真美。”钟远答非所问,他把车停在人工湖边,湖面上几朵残荷迎着月光,“阮元,月色这么美,四下无人,想不想亲一个?”
我爸也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还给了我一万块私房钱,叫我遇到心仪的姑娘不要小气,不要不舍得给人家买好的。这个问题很好答。
但钟远不想答。
因为他的阮元,没有爸爸给他的礼物。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父亲呢,这么多年来,他的阮元想起他,眼里没有一点恨,只有眷恋。
只要渴望和艳羡。
看得他心里发酸,难受。真那么好的人,会舍得不来看他一次吗,哪怕一眼。
钟远看着他,笑着重复了一句:“亲一个?”
阮元有点醉,在月光下看东西,像眼睛蒙上了层纱,看湖面,朦朦胧胧的,看人,也朦朦胧胧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想亲。”
他带着醉眼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星星点点,万家灯火和昼夜繁星交辉相映,忽觉好不浪漫,再看钟远倚靠在电动车上,笑得格外温柔。
阮元带着笑眼,渐现他颊边的梨涡。
他伸手拽住钟远的衣领,拉近自己,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呼吸暖暖的,热热的,带着湖水的湿气。
“哥哥。”阮元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神也极近温柔,像初夏雪山下的湖泊,静静的,波光粼粼的,他说,“我爱你。”
夏风沉醉,他们的这个吻,和缓绵长,但他们内心却澎湃无比,像初夏突然崩裂的雪山,轰然倒下,落入平静的湖面,缓缓漂浮在广袤的湖面上,一沉一浮,荡漾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