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垂寒暮，远处有几只孤鸟远影，站在枝头低垂着头。

钟远牵着阮元的手，在大道上走着：“冷不冷？”

“不冷。”阮元摇摇头，举起自己的左手在空中晃了晃，笑着说，“你买的手套很暖和。”

“走累了和我说。”钟远顺脚踢走了马路上一块石块，石块在马路上滚落了几圈，停落在几片银杏叶里，他目光从石块上收回，“累了我背你。”

“我累了。”阮元其实一点也不累，甚至还有些精神抖擞，他站上一个石墩，张开双臂，仰着笑脸，说，“哥哥，要背背。”

“来。”钟远弯下腰，一把将他背了起来，故意颠了颠，“猪八戒背媳妇喽。”

羽绒帽上的棕毛扫过阮元的脸颊，步伐起伏之间，轻轻拍上他的眼睫，他眯了眼，下巴靠在钟远左侧肩头，舒服地说：“媳妇晚上给你暖被窝。”

别墅区去进口超市就十五分钟路程，他们一路上散散漫漫地走，你来我往地闹，竟走了大半个小时。

年关将近，超市比往日热闹了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购物车都要时刻看着脚下，怕无意间撞上了来来往往的孩童。

“这个怎么样？”钟远推着购物车，直奔鲜花区，精挑细选之后看中一束粉雪洋牡丹，“喜欢吗？”

“喜欢。”阮元点点头，“好看。”

鲜花区和糖果区隔着挺远的距离，跨越了大半个超市，钟远站在一堆糖果前，目光逡巡了几圈，说，“糖纸都不是向日葵的。”

“没关系呀。”阮元手里捧着鲜花，笑着说，“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都可以。”

“蓝莓味还是混合口味的？”钟远在两罐棒棒糖之间犹豫不定，“阮曦阿姨喜欢什么口味的？可以放一半在她车上，开车无聊时可以吃它打发打发时间。”

“混合口味的吧。”阮元看了眼糖罐，里面有好几种阮曦喜欢的口味，“就它。”

选好糖果，钟远又推着购物车，跨越大半个超市，返回瓜果蔬菜区。

每个超市的设计都是高效且便利的，从门口进来到收银区，一路逛下来就能买齐顾客所需，像钟远这样毫无章法跑来跑去的顾客少之又少。

无论超市怎么布局，怎么设计，钟远的购物规则永远是先买阮元的，买完他的所有东西之后，再逛其他的。

“鱼头、豆腐、排骨、西红柿、九节虾都买齐了。”阮元看着手机上的购物清单，站在购物车旁清点，“对了，还有老冰糖。糖醋排骨，她喜欢吃偏甜的，陈春见上次做的，用老冰糖炒的，糖色好看又好吃。”

“好。选完水果就去买。”钟远嘴上淡定地应着，心下有些忐忑，他缺的可不仅仅是老冰糖，他没有陈春见那样的好厨艺，“但是，即使有老冰糖，我也可能炒不出那么好看的糖色。”

“你也知道，我的厨艺就那样。”钟远低着头仔细地挑选着苹果，他选完一个，就撕下苹果上的红心标签贴递给阮元玩儿，“不知道她会不会不喜欢。”

“怎么会。”阮元把标签贴都贴在了钟远帽子上，最后一个像贴奖励的小红花似的，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又曲指调皮地勾了勾他的鼻尖，信心十足地说，“哥哥的厨艺，也很厉害。她肯定也很喜欢。”

在选完金车厘子和阳光玫瑰之后，他们推着购物车等在排队的人群中。

钟远拍了一下阮元搭在购物车上的手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买个东西马上回来。”

两三分钟之后，钟远手里拿着一卷向日葵糖纸，跑着挤进了排队区，他喘着气说：“我还是想送你你喜欢的向日葵印花棒棒糖。”

“这个，回去之后，剪一剪，裁一裁，换一下外面的糖纸，就和家里的那7支棒棒糖一样了。”钟远拿着向日葵糖纸在他眼前晃了晃，弯弯的眉眼下，像下坠的星河，溢满了星光，“这样，就没有不一样，还和原来一样，9支向日葵棒棒糖花束，没有缺。”

阮元站在人群中，看到钟远的那张笑脸，看得竟失了神，他嘴角也止不住得上扬，露出淡淡的梨涡。

手里的鲜花，在他的梨涡下，也逊色了几分。

结账的人群不断向前移动，阮元的前面空出了一小段距离，钟远马上推车上前，对着一脸不耐烦的收银员，笑着回答：“需要袋子。”

走出超市，天色已经暗了，寒风一刮，他们不由自主地都缩了一下脖子，自觉地盖上了帽子。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像两只过冬的寒鸦，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偶尔发出“咕咕咕”的低语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司机好奇地像后视镜撇了一眼，两少年交头接耳地聊得正欢，他也笑着脸搭了几句：“哥俩感情真好，是一起在这边读书，还是在这边工作啦？”

“我在这边读书。”钟远热情地应了他，“他在帝都读书。说好了，以后一起在这边工作。”

“挺好的，杭城这几年发展真不错。”司机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厦，川流不息的马路，感慨道，“年轻人，有前途可奔。又有朋友一起，真好啊。”

“是挺好。”钟远捏了捏阮元的掌心，在口袋了又握紧了，“不过我们还得好几年才毕业，毕业之前有好长的路要走。”

“年轻嘛，怕啥。”司机老哥乐呵呵道，“俗话说的好，“只要有心，时间不是问题。”

司机老哥热情洋溢，不怕麻烦，把他们送到家门口才完事儿，很多出租车到别墅区大门口就不愿意上前了，嫌登记来登记去麻烦。

钟远坐在书桌前剪糖纸，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

他低着头，仔细地将刚买来的一支棒棒糖糖纸剪开，替换上新的向日葵印花糖纸之后，把8支一模一样的棒棒糖用粉色彩带一圈圈地捆绑起来，在尾部绑了一个蝴蝶结，又留了两天长长的卷边。

晕黄的光铺在他脸上，衬得他柔情似水。

“哥哥，你干嘛不开灯？”阮元倒了两杯热水，从楼下上来，“太暗了，对眼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