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进书房,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
他迫不及待地铺开纸,研好墨,将刚才听到的关于“孙槐与威远伯老三勾结”以及“潼川卫抵触京官”的信息,仔仔细细、条理清晰地写了下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写完后,他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在书房里兴奋地转了两圈,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吩咐观墨立刻想办法送去都察院给江修撰,务必亲手交到。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难以平静,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回想着方才席间的一幕幕,尤其是那位“老狐狸”宗亲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指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那位老宗亲,恐怕并非无心之言。
他或许也看出了永嘉侯府案的蹊跷,或许也对赵永年等人的行径不满,但又碍于身份和局势,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向同为勋贵之首的方家传递信息,或者说……是向通过他方嘉钰,向正在暗中调查的江砚白传递信息!
这个认知让方嘉钰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也许,在这看似平静的勋贵圈子底下,也涌动着不同的暗流。并非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观,也有人在用他们的方式,默默地关注着,甚至……提供着帮助。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到表面,他开始学会观察,学会思考,学会从那些看似寻常的交谈中,分辨出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这种成长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欣喜。
傍晚时分,江砚白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但方嘉钰敏锐地发现,他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凝肃,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送来的消息,很有用。”江砚白开门见山,语气虽然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方嘉钰脸上时,带着清晰的肯定。
方嘉钰努力想绷住脸,维持一点矜持,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又拼命想掩饰的笑容,像个考试得了甲等、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真、真的吗?”他声音里都带着雀跃,“我就是……就是刚好听到了……”
江砚白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没有再多夸赞,而是走到书案前,将方嘉钰之前画的那张关系图铺开。
他拿起笔,在“孙槐”和“威远伯旧部”之间,画了一条实线。又在“潼川卫”旁边,标注了“军中异动,抵触京官”几个小字。
“孙槐与威远伯家的联系,佐证了李泓听到的密谈内容,也印证了沈玠关于威远伯旧部参与此事的判断。”
江砚白的声音平稳清晰,“而潼川卫的异动,说明赵永年安插人手的行动可能遇到了阻力,或者,这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意在制造边军与朝廷的对立,为后续的构陷铺垫。”
他抬眸,看向眼睛亮晶晶的方嘉钰:“你提供的这两条信息,让我们对对方的布局和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方嘉钰听着他的分析,只觉得之前那些零碎的、模糊的线索,在江砚白的话语中,瞬间变得清晰和立体起来。他好像……真的帮上忙了!而且帮了很大的忙!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盈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想要欢呼出声。他看着江砚白,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他小声问,带着迫不及待。
江砚白将笔放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坚定:
“时机,快要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