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进来了,二狗胞弟也没停下计数,只是在数数声当中参杂了一句:“哥哥。”
听见胞弟在呼唤自己,二狗立马趴到了窗边,用手捧住了胞弟的侧脸。
“弟弟乖,我现在回来了,还有你照碌哥哥也来了。”
二狗胞弟稍稍抬起了头,可能是因为病重的缘故,他没能转过头,所以看不到门边的照碌。
他气呼呼地朝二狗说道:“哪呀,我没见到照碌哥哥呀。”
照碌背抵着门,默不作声地望着屋内的景象。
刚才开门的声音被姜行光听得一清二楚,他正想着推门进来,却发现照碌堵在了卧室门后。
“照碌?”
照碌一激灵,发现姜行光在叫他,立即把门给拉开了。
姜行光进屋后就注意到了二狗胞弟,他走近一些,视线始终聚焦在这名孩子身上。
单薄的被子掩盖不住孩子瘦小的身躯,把胞弟白皙的胳膊给漏在了外面。
由于某种病症,每当胞弟喘气时他的上臂总会微微颤动,跟脸上痛苦不堪的表情相互照应。
眼见姜行光要走过去,照碌连忙拦下了对方,他将姜行光拉到了卧室角落,祈求似地说道:“你能不能先不要管这件事?”
“一千一百零四……照碌哥哥真来了,我听见他声音了。”胞弟欣喜地笑了一下。
“你照碌哥哥还在忙,待会就来看你了。”
二狗安慰完胞弟,转头冷冷撇了照碌一眼。
“我可以答应你。”姜行光拍了拍照碌的肩膀,“但之后你需要跟我说明一切。”
他不可能放着公寓里的事情不管,现在的妥协只是给照碌保全面子的无奈之举。
除去正当中的单人床,卧室其余地方同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空出来的地板上落着从墙面脱落的粉尘,虽然不影响踩上去,但看着一片狼藉。
叠好的纸箱堆满了一整面墙,里面存放着工业生产出来瓶瓶罐罐以及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其中不乏有已经过期或者过时的物件。
姜行光走过时踩到了一只塑胶鳄鱼,吱呀一声,他把鳄鱼捡起,放回了纸箱当中。
面前的储物柜柜上了锁,但隔着玻璃能看出里面很空。
摆在二层的只有一个老式相框,相框里镶嵌着一张单人照。
姜行光伸手擦去玻璃上蒙着的灰,总算看清了照片的内容。
树下站着一个跟照碌长得比较像的男生,但是比照碌要壮一些。他留着平头,表情开朗,光看脸还真是个英俊小伙。
就是照碌。
姜行光向照碌使唤道:“你过来开下柜门。”
照碌正为二狗胞弟的事想办法想得焦头烂额,走过来时还用手不停捋着后脑勺的那几撮头发。
“我还以为这照片丢了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柜门,被锁拦住以后,拎起旁边的板凳准备把玻璃给敲碎。
姜行光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几步。
结果照碌没怎么使劲就把玻璃砸开了个口子,他失望地把凳子丢到一旁,从里面取出相框并递给了姜行光。
“要这玩意干什么啊?”
“拿着看看。”
姜行光把相框收进了装药的袋子里。
从窗户里漏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鼓鼓作响,使得姜行光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窗帘收到一块。
他站在窗前往外望去,发现对面居民楼里没几户亮着灯,再抬起头看向夜空,却只找到寥寥数颗明星。
“一千三百零七......星星呢。”
二狗胞弟呢喃了一会,没再数下去。
姜行光让出了窗前的空间,他看见照碌站在一面落地镜前,也走过去看起了镜中的倒影。
狭窄镜面容纳不下俩个人,倒影的主体是站在更前面的照碌。直到照碌主动往后退了几步,取而代之映在镜中的才成了姜行光。
虽然普通衣服不如西装那般衬托身材,但穿在姜行光身上同样效果斐然。不仅在于姜行光的宽肩撑起了衣服,而且那件因多次洗涤而略微发黄的白衬衫也令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随和。
“你能不能再笑笑?”
照碌眼睛一亮,对着姜行光夸道:“你现在没以前那样吓人了。”
姜行光摆了摆不存在的领结,扣好了衣服最末端的扣子,还用手掌摸了摸侧脸,确认他把胡子剃得很干净。
他接着注意到了镜子边沿贴着的那几张便签。
“今天天气很好,我也好帅。”
“这次测出来比上次高了两厘米,终于一米七六了!”
“妈妈答应我了,等我数到一万颗星星的时候,她就陪我过一次生日。”
……
每张便签上都写着一句话,而且落款全是照碌。
见到姜行光嘴角上仰,照碌顺着姜行光的目光找到了便签。
他毫不费力地扯下了那几张便签纸,把它们揉成团,黑着脸向姜行光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留的这些东西。”
姜行光伸出手,从照碌手里取过便签纸,收拾进袋子,随后对着镜子继续整理着装。
“很早我留过胡须,后来不小心把一个小女孩吓到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没再留过。”
每个人总有一些离奇的经历,回想起来还都不怎么乐意承认。但倘若非要说出来不可,讲完也只会感慨那时候的自己格外年轻。
“我后来也没继续贴便签了。”
照碌至今都有些悔不当初。
没胡子的姜行光看着还算面善,虽然在照碌印象里姜行光一直都是个特别严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