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
“程泽…快醒醒。”
“程泽…祝初出事了,快醒醒。”
在江彬锲而不舍的喊魂下,躺在床上的人眼皮终于动了一下。意识终于从混沌中觉醒。
房间没开灯,借着月光,程泽逐渐适应黑暗,勉强看清四周。
“…江彬。”开口的瞬间,程泽皱紧了眉。
他的嗓子因不断的干呕而肿痛着。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江彬长吁一口气。
“啪”的一声,程泽抬手打开了灯。是他曾经住过的房间。
“你怎么会在这?”程泽问他。
“出事了!”江彬忙把眼皮上的手挪开,“祝初被你爸的人抓走了。”
“什么?”脑中顿时嗡嗡作响,他立马抓住江彬的胳膊问:“他怎么会被抓走?我明明给他安排了保镖。”
他抓得江彬生疼,江彬吃痛道:“松手,你先松手。”
可现下的他就像是听不见江彬的话一般,仍紧紧抓着不放。江彬只好忍着痛长话短说。
“他去云上找谢远华了,保镖进不去,在外面等的时候被另外一帮人弄倒了。”
“保镖醒来联系不上你,就先联系了你姐,你姐又被你爸的人监视着,她只好让我来找你。”
“吴医生告诉我你在这,谢远华查了监控那帮人就是往疗养院来的。”
江彬胳膊上的皮肉都快被他掐破了。
“我偷摸过来的时候,你爸已经往大楼那边去了。”
江彬终于扳开了胳膊上的那只手:“你醒来之前我已经问过吴医生了,他也不知道祝初在哪。”
“我知道。”程泽的脸色很难看,说完这句话后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
药效散去后,祝初被身旁的交谈声吵醒。还没等睁开眼,鼻腔里先窜进一阵不知名药水的味道。
非常不适地抬起一点眼皮想要弄清楚自己在哪,身旁的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立马掀开他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状况。
刺眼的白光让的他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巨大的光斑,在光斑的边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
“意识清醒,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中年人用着不怎么流畅的中文朝身后说。
祝初顺着那个方向微微抬起头,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绑在四肢上的束缚带,引得铁架床哐当作响。
听见动静的程永杰走进祝初的视线范围。
他在塞拉的官网上看到过程永杰的照片,虽然比眼前的人年轻不少,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一个人。
昏迷前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当祝初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时,他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地产生一种恐惧和抗拒。
他依旧没有那段记忆,只是本能地恐惧着。
“程永杰?”祝初的呼吸很重。
“没礼貌。”程永杰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按你和我儿子的关系,你是不是应该先叫我一声叔叔?”
就像是长辈随口的一句玩笑,程永杰没等祝初说什么接着叹息一声:“好孩子,我找你好久了。”
“还好我终于找到了。”
他语重心长的语气加上看待珍宝一般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祝初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祝初心中的不适更加强烈。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在等着自己,他开始剧烈地活动着四肢,可束缚带绑得很紧,手腕和脚踝因他的动作被勒得生疼。
“放开我。”祝初叫道。
闻言,程永杰只是没带任何表情地看他一眼,随后朝身旁的人说:“开始吧。”
金发中年人离开祝初的视线又很快回来,他按着祝初的锁骨以防他乱动。
紧接着是针尖刺破皮肤的感觉,麻醉剂被推进体内,意识不受控制地消散。
像是预见了自己的命运,祝初忍不住开始害怕。
等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
“你在这治病多久了?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程泽看着眼前略显不安的男生问。
“很久了,”男生在心里默算一下然后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程泽,“应该四年了。”
“这么久?”程泽惊讶道,“那我怎么都没见过你?”
“医生不让我们随便离开病房。”男生的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联想到差不多处境的自己,程泽感同身受地点点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
“你吃吧。”他把糖果递给男生。
见他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程泽又接着说:“我明天要做透析了,杨医生不让我吃糖,只剩最后一颗了,一直放我边上我忍不住。”
“你帮我吃掉吧。”他面容诚恳,似乎真的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那好吧。”男生伸手接过了那颗水果硬糖。
他动作迅速地将水果糖的包装撕开后将糖果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糖不是应该含着的吗?”程泽不解地问,“你这样能尝出味道吗?”
“医生不让我们乱吃东西,”他嘴里还嚼着糖,有些含混不清地回答。
“能尝出味道,是橘子味的,很甜。”
甜吗?程泽在心里想着,他记得明明只有很淡的橘子味。
等差不多嚼完后,男生问他:“几点了?”
程泽回过神来看了眼平板告诉他时间:“20:18。”
“我得走了。”男生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在他们身上、在这间单人病房里一直重复着。
只是这一次,程泽没有说再见,他忙问道:“你在哪间病房?”
男生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听到他的话脚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犹豫。
“告诉我吧。”程泽语气有些哀求,“下次等我好一点了,我就去找你。”
“不用。”男生拒绝了。
“为什么?”程泽有些委屈地问。
门把手上的手拿了下来,男生看上去很局促。
“我来找你就行了。”
门被他打开,男生的动作很快,门外的走廊没有开灯。透过门缝打在男生身上的灯要随着房门闭合而彻底消失时。
“在楼顶。”男生很快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门关上后,病房又再度回归寂静,窗外是如练的月光。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垃圾桶里多出来的水果糖包装,似乎从未有人来过。
“在楼顶。”程泽手里握着从卫生间的拖把上卸下的钢管,脸色发黑。
一旁的江彬手上攥着从扫把卸下来的木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虽然出发之前,江彬就已经告诉过他谢远华已经把线索交给警察了,很快警察就会赶过来。
但他根本等不了。
他不敢想象要是在多耽误一会,程永杰会对祝初做出什么。
“你走吧。”程泽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对江彬说出这句话。
“说什么呢?”江彬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即将闭合的电梯门,趁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立马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