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溯宁并不烦扰她突然的意气用事,那时的沉默是在思考。
为何看到她回来的那一刻,心中会微妙地升起一些情绪。
那些神思如石子坠入冷泉般,让他心动又愉悦。
像在多年沉寂的空处悄然开了一扇门,而门的另一边,一片哗然。
“挺好的。”危溯宁低声开口。
“啊?”莫岁扰抬眼看他:“什么好?”
他没有回话,而是换了个问题回问。
“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模样,没有其他想问的?”
“我该问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危溯宁忽然想起这话似乎在哪听过。
两人依旧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笼罩,少年眉间的金印被这层气息侵染,看上去神圣又诡魅。
“师兄既没修习邪道,又没做残害无辜的恶事,我该从哪儿开始问起?”
莫岁扰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如雪,“虽然我不知道你能用什么法子杀死王沁沅,但我想,如果真的这么好用,师兄肯定早就用了。”
“你既然知道我没把握杀她,还敢独自回来?”
“若是平时,我留在这儿没有什么用的话,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找机会溜走。但这里有我刚刚辛辛苦苦布置的阵法,总不能……全打水漂吧?”
她移开目光,将话题引到别处,“况且,真仙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快就死了。等出了这个秘境,苍山论坛又得多一条帖子,题目便是……”
少女眉眼带笑:“震惊!金丹符修巧设连环计,智夺真仙境邪修狗头。”
“这次怎么不把功劳让给师兄了?”他哂笑。
危溯宁自然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也早已看出,那道阵法并非寻常的法术。
他确实一直以来,都小看了这个师妹,这人故意在他面前启动这个阵法,不止为杀王沁沅,更是为了打消他的疑心和顾虑。
是想告诉他,她与他一样,都不是一般人。
此人的处事谋略都十分精明,却又通透豁达得很。
他也想过寻个机会把她关于浮生梦的记忆全都抹去,可现在看来这师妹是早有防备。若这人有心记下这段事,也许连记忆缺失后的应对方式都想好了。
既然如此,他倒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
“是大师兄与我说,得多些心气。我也想有朝一日能成为旁人口中的一桩美谈,既要有所得,那便不能缩头藏尾的。”
两人相视一笑。
少年抬手,指腹碰了碰回溯丹,“你用这个,是想干什么?”
莫岁扰想到正事,将灵兽抓到他眼前,“这个冰蟒,是禁地灵兽的分身,万年前的,我要把它送回去。”
“这个东西只能用一次,你想好了?”
她点点头。
不一会儿,心里便多了些疑惑。
正巧这时,活玉开口:“你都能在万年前看到他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会是他不知道的吗?”
少女默然。
忽而想起探光镜映出蓬莱的场景,飘渺的白皑天地间,只有西门颂韵和他的场景。
“我劝你离这个大师兄远一点,不要让他发现你的异常。”
莫岁扰正想得出神,闻言拧眉,“异常?你都知道了?”
“我、我、我能发现那条蛇的问题,自然、自然也能发现你的……不过你放心,我只能跟你交流!只忠于你的!”活玉着急地解释。
她没有回话。
“给我,我帮你开启。”危溯宁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考。
莫岁扰看着回溯丹被灵力悬在半空,一圈圈经文从中心旋开,借着活玉的话问道:“师兄真的无所不知吗?”
活玉:“大差不差。”
危溯宁:“怎么可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手中捏诀,漫不经心地说道:“就算是占卜也只得凭着东西推算,这天下怎会有无所不知的人?”
“那你是将回溯丹的用法算出来的?”
少年突然看向她,眼眸幽黑莫测。
他正色道:“纵是再精明的人也不是时时都在算计。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曾想过把这东西据为己有。”
没有听见少女的回话,他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刚刚是在做什么?”
莫岁扰自然想到了方才危溯宁拿着回溯丹不放手的场景,脑中自然捕捉到他的异常上面。
“你也有需要靠回溯丹解决的事情?”
闻言,危溯宁手中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少女注意到他的神情,答案不言而喻。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不必勉强自己。”
“没什么,就是一个魇而已。”
他神色自若,眼前却闪过几个片段。
萧然的雪峰大殿前,全然是残破死亡的痕迹。
他被一道灵光重伤在地,半昏半醒时,看见一人碾过厚重冰雪,安静地立于身前。
后来,是在一片几近虚无的白昼中,咒术溃散,熟悉的气息由内而感。
他看着指间,感受到灵散成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兄?”少女打断他的思绪,“是什么样的魇?”
他面色平静,将那些片段拼凑,“有个死对头,在我面前自杀了。“
“死对头?”莫岁扰有些怀疑。
这能有什么难以释怀的?
空中传来一缕微风,她抬眼,看见丹丸消解成铺天盖地的香气,经文绕着两人运转,将他们拉入时空缝隙中。
眼前光影兀自闪动,数不清的残影自四面八方袭来,又快速掠过,不知去向。
“一刻钟,你注意看好时间。”
莫岁扰点头应下。
灵兽分身对本体有着感应,让冰蝶来找显然更好。
她对着身边飞着的蝴蝶说道:“幸好没跟你缔结契约,不然回了宗门,这笔账便算不清了。你且看着,哪个是你来的地方?”
冰蝶扑棱着翅膀,很快飞了回来,示意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