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的天,像极了某些年在莫问山脚浣衣时场景。原本轻薄的棉花,沾了水后沉甸甸的,这样赶着山路,便要几步一停留,等到上了山,天又快黑了。
莫岁扰看向脚边的枯叶,被风吹得骨碌碌转个不停,它似乎还在维持表面的完整,内里如何,也许只有它自己知道。
她想着杨楚樘后面补充的话语:“祝氏嫡系一脉单传,只有这代出现了一对双生子。”
血脉传承常常伴随着上天的眷顾,万年间,浮幽祝氏日渐衰微,也是因双生命格被篡改。
如今突然出现,像是重新恢复元气。
她刚去寻了祝家主询问秽云凶树的事情,凶树百年前便已经被歼灭,只有种子被镇压到了沉冤寺。数月前,祝纪峰发觉沉冤寺封印松动,等到他赶到之时,早已没有种子的下落。
走在行廊上,山间有流水敲在青苔上,清清脆脆的,同时伴着一阵厚重的拍打声。
她微微蹙眉,向着半腰的的树林前进。
林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犹如蚁虫在脑后攀爬。
林中藏着一个院子,应该是无人居住,破烂非常,她怀疑来一阵大风便能将其掀飞。
然而现在,温甜的女声从内里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
“在谢家躲了这么久,居然还敢回来?”
隐隐有女子的抽泣声传来。
“你好事在即,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惜你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厌恶。”屋内的女子抱着胸,像是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你不要以为他答应了,便是将你放在心上了,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浮幽?”
后面的声音被刻意藏住,除了她们,没人知晓。
莫岁扰飞身上树,看着祝语柔走远后才靠近那间屋子。
一眼看去屋内漆黑一片,她又仔细看了番,终于在暗处看见一个坐着个将自己抱成一团的女子。
她背坐着一动不动,安静地像是没有生息了。
“你需要帮忙吗?”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莫岁扰愣了愣,未料到这人是这个想法。
“你不是祝府的人。”那人自嘲般笑了笑,声音沙哑得难听,“也是,府里的人都不喜欢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不痛快,误会你了。”
莫岁扰看着那人的后脑勺,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你好像受伤了。”
“她不敢做出格的事,不过是小伤,很快就能好。”她语气淡淡,“你是新来的客人,是浮幽人吗?”
“不是。”
“其他仙域来的?”
“我是宗门弟子。”
“啊……”空中仿佛有枯枝折断的声响。
黑暗中的人忽而扬起一抹笑,像在自语,“原来是宗门弟子啊,你是下山历练的。”
她像是在回忆往昔,“我有个朋友也是宗门弟子,能下山历练,你应该很厉害吧。”
莫岁扰:“我只是个新入门的弟子,侥幸拿到了历练的名额。”
“这样啊……能历练总是好的,我们家主每次历练都能得到许多秘宝,获取机缘。”
少女挑眉,每次都能拿到机缘,运气还挺好。
那人继续道:“如果你去过妖兽森林,或许也能有这样的际遇,那里目前是浮幽除去秘境外最为凶险的地方。不仅有天道赐福、兽族灵宝,还有大能留下的道法残象,若你能去那里,必定能有收获。”
“那里是祝氏的地盘。”
语落,那人似乎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你不是修真界的人?”
莫岁扰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妖兽森林并不是只有祝氏子弟才能进去,害……算了。”她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来参加昏礼的,还是早早离开吧,趁着守卫松懈,可以去妖兽森林找找机缘。”
莫岁扰歪着头看她,林中蚁虫攀咬的声音依旧存在,短暂地闯进她的脑海。本是无心在意,如今这声响中夹杂着什么……
她猛地转身,然而身后空空如也,那种突然出现的注视感也随之消失了。
是她的错觉吗?
浮云缓慢挪动,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沟壑,金灿灿的日光倾泻而下,一点点斑驳了天际。
祝云兰蓦然回头,看见窗外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水蓝色的发带延伸到发尾。
她脚步轻稳,不时将路上的枯叶踢开。
刺目的日光,让她不禁有些恍惚,那人的身影似乎与曾经的某些日月重合。
莫岁扰拿着宗门玉牌,简单看了遍关于秽云凶树的记载。
“食人魂灵,真身如蒲英绽世,根茎可斩断灵脉,白日与寻常灵树无异。”她喃喃自语。
玉牌亮了一下,是苏池林发来的讯息,他们已经到了浮幽,却因进入祝澜湾犯了难。
莫岁扰传讯道:“谢商宇呢?”
“他失踪了……”苏池林将他们在春城遇见的事情仔细地讲了一遍。
少女无意识地敲着玉牌,又回道:“你们遇见了秽云凶树?”
“是啊,这人突然就不见了,树上也没有他的踪迹,不会是被吸的渣都不剩了?”
她蹙着眉,将南境地图打开,目光停在妖兽森林上面。
玉牌不时传来讯息。
“春城那边有长老善后,他叫我们先来祝家询问状况。”
“小师妹,我们汇合商量下怎么进祝澜湾呗!”
久久没有收到回应,苏池林又问了一声:“在吗小师妹?”
莫岁扰盯着地图上山林形状的图纹,眼睫轻颤,“不用汇合,我们就在祝澜湾。”
“啊?”苏池林一惊,“动作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