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炁山下，流水自天边驶来。

西门挽一眨不眨地看着盯着河边人的背影，注意杨楚樘朝她看了过来，这才将目光移走。可见两位长老在调息养神，苏池林在跟楚安谣两人谈话。

哪里有莫岁扰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这丫头跑哪去了？”

询问杨楚樘未果后，她趁着几人谈话的间隙，转身走了。

另一边，莫岁扰刚和祝云兰见完面，出门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殿。

活玉：“主人，你和这个人认识吗？”

“认识。”

“那为什么你们说话都怪怪的？”它有些不解。

莫岁扰想到方才那个端坐上首、温柔而又凌厉的女子，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有些人，好像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可能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谢商越下山了关你什么事？”

“是想让我去收拾他。”

莫岁扰打量了下自己刚恢复不久的身体，叹了口气。

师姐是借她的手给谢商越一个提醒。

最开始是祝语柔找到的谢商越，她以为谢家的卦术能算出来移魂之术被藏匿的位置，奈何谢商越一个刚刚回归的私生子根本接触不了谢家核心的术法。

但这人法子很多，他找到了王家的人，听到了飞升洞府的传闻，于是转头和祝云兰做了交易。

祝云兰拿到了移魂术，又被这人献给了刚出关的祝焱夕。

若是祝云兰失败了，他还能与祝语柔交好。

也不知祝云兰被凶木寄生，会不会也是这人算计的一环。

但凡凶木早一步爆发，祝云兰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但凡祝语柔晚一步使用移魂术，死得便是祝云厌。

这三个女子，总归要死一个，这便是他想要一步步吞并祝氏的计划，或许只是开端，但一步步产生的蝴蝶效应也足够让这个家族元气大伤了。

最能摧毁对方的、仅仅是他们那一颗颗生出异变的心。

虽说莫岁扰并不喜为人刀俎，但……她给莫书礼的承诺似乎过去太久了。

去吧，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他断条腿。

她给师尊传了条讯息后就气势汹汹的下山了。

活玉弱弱的提醒：“主人，你这个样子，好像话本里赶着给主角送经验的炮灰反派……”

莫岁扰：“放心吧，我阴人有一手的。”

与此同时，西门挽心事重重的走上携炁山，恍惚间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

她微怔，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步伐愈加急促，一时间连西门挽都追不上了。

少女生了气，停下不动了。

谢商越回过头，刹那间，眼前光影倏过，天上烈阳被一点点遮挡，两人抬头，在这极度暗沉的白日看清了彼此的脸。

他没有戴“假面”，她还是穿着从凡间带来的衣裙。

而西门挽看着他，突然疑惑地问了声：“……莫书礼？”

他浑身僵硬，身后空无一人。

谢商越幻出一面水镜，竟然从中看到了他日夜惧怕的脸。

他抬起头，看见日月慢慢重合，在最黑暗的一面映出他的脸。

太初映月——他只在祝云兰口中听到重回过去的浮生梦，从未想竟让他也窥到了这一刻的镜花水月……莫问山的日子，原来也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存在。

莫书礼，那似乎是个很遥远的名字。

这人应该算是他的……朋友？

那时候他还叫盛越，而莫问山最出类拔萃的两个弟子，一是他，二便是莫书礼。

他们在山主的赏识下结识了西门挽，这大小姐心思单纯，外人道她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可她做的却都是口是心非的趣事。

正直的愚蠢——半点听不得乱嚼舌根的话，还有偷偷照顾跑上山偷师的孤儿，即使后来知道了那是莫岁扰，也只在嘴上发泄几句。

每每想到她，总是能想起许多好笑的事情。

像练剑时不小心将整个山庄的剑弄的东一个西一个的、被弟子们暗搓搓排挤时蹲在角落里哭的时候、被其他家族子弟针对时手足无措的模样……不过后来，她的剑术愈发娴熟了，却还是能将别人的剑弄的满天飞。

当时的大小姐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这样旁人便不觉得她好欺负了。

他时常贪恋一些美好的事物，那些日子竟也如昙花般短暂，不见踪影了。

但有些感觉是早早便存在心底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某个白日，他偶尔路过一个拐角，正好碰见莫书礼和西门挽谈笑，他们看见他，招手喊着他的名字。有一年的演武场上，他第一次败给了莫书礼、有一次外出归来，听闻西门挽必须进入宗门的时候。

或许，三个人是能走到最后的，可他的喜欢不允许。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般呢？他与书礼在山庄几载，笑话人生，何时竟成了相看两厌的陌生人？

那时的他就戴着张面具，在人后看着他的腿一点点被人打断，一身纯正深厚的修为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