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书礼或许知道他就藏在那群人里面,不然他的妹妹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来找他麻烦?
常笑女子多忮忌,可他也根本逃不出那一刻的阴暗心思,不过是人性使然,皆是被贪欲偏执所驱使的怪物罢了。
他本身就是个足够卑劣的人,但莫书礼竟也成为了他谈之色变的一个意外。
他何时正视过自己对这人的背叛?
所以这一次,他坦然地看见自己走过这人走过的路,从莫问山的山崖边滚落,正如他亲手将他从那众人高捧的神坛上推下,从此滚着满身泥泞,不见天日的行走。
但这次,他再没看见那个将他带回家的妹妹。
他兀自回神,从石林间隙中看见了一人。
莫岁扰慢慢地走出来,抬手将满天幻象收去,这还是她从那场算计了所有人的昏礼上得到的灵感。
幸好想起之前从花晴月手中收了个幻境珠子,本是随手拿的,没想到物尽其用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谢商越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模样,哪里不晓自己是落进了陷阱。
可身下的剧痛难忍,现在知晓早已为时已晚!
“莫岁扰,你敢动我?!”
少女蹲下身,面上无波无澜,“动的就是你,还要再确认一遍吗?”
谢商越简直要炸了,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他在修真界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世族尊者,没有一个敢像她这么嚣张!
谢氏可是浮幽上三家的一员,她居然在携炁山动手?
他咬着牙瞪了莫岁扰。
这一看,更气了,这轻描淡写的样子不像装的!
“你在这儿对我动手,就没想过日后要这么去承担一个万年世家的怒火?”
莫岁扰看着他满脸写着,“等着吧,回去就找人弄你”的样子,不由得疑惑起来。
“见过濒死求饶的,求灭口找打的你倒是头一个。”她笑眯眯地说道:“你敢回去告状……你还记得我的身份吗?”
“你觉不觉得,你上一秒说苍山宗的亲传弟子断了你的腿,下一秒那群背地找谢商宇的人就上门求我站队了?”
谢商越大惊,神情愕然。
“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
女子语气温和,“谢商越,我远比你知道的更多,你要是敢阴我,我就弄死你。”
说完,她站起身,远远看见了躲在石林后的西门挽。
“大小姐,看够了就该来做个了断了,我们等会还要上路呢。”
西门挽犹豫地走出来,看着满身鲜血的谢商越,沉默地站在原地。
莫岁扰很快下了山,一身轻快的模样。
活玉:“主人,为什么鸣剑宗的人会带走谢商宇?他们不会是想在宗门大比前策反你的同门,然后……”
莫岁扰满不在意的回答:“放心吧,说不定这人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突然想起玉城历练时遇到的鸣剑宗四人,其中一张与谢商宇极其相似的脸,这人时不时嘴欠,不满那些娇滴滴的世族子弟,没想到是在暗戳戳的骂自己。
不过关于阮凌天,她并不想再去深究,不过也是和祝云兰一样,隐姓埋名拜进宗门的世族子弟罢了,不过混得好些。
祝云兰除了告诉她这些,还提到了血煞印的事情。
她手中握着一颗珠子,是覃梦思先前给她的。
还要抽空去趟覃府还回去。
回去的时候,西门挽就跟在她身后不远。
也不知道杨楚樘从哪里搞来了一艘飞舟,等到危溯宁和林玄回来,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站在甲板上,如同来时那般匆匆离去,虽只渡过了半月,遇见的事情却是比以往都要惊险的。
莫岁扰向下看去,飞舟恰好经过一片烬灭之地,与先前不同的是,这片大地突兀地生出一片绿荫——参天盛大的梨树,纷纷扬扬的飘散着花瓣,不知来处的流水一遍遍冲刷着徒星岭的星火。
再抬头时,天上的烈阳再次被黑月遮挡,那些花瓣像发着光般,无声地亲吻这片大地。
危溯宁低声道:“太初映月,不止是看到过去的事情,它是天道对生灵一种宽容。”
少女看过去,其他人都在感慨这千年难得一见的盛景,而这话……像是单独对她说的一般。
她刚刚才用这个幌子诓了谢商越,居然这么巧?
“什么是……宽容?”
“祂在修正平行时空的错乱,这世上太多遗憾与错过,连神明都不忍释怀。所以,祂允许世间人有自己的渴求,并希望所有人都为此努力。”
天上的阴翳很快散去,少女揉了揉眼,看见底下绿意盎然的徒星岭,一时觉得先前的诸多经历就仿佛幻梦般了。
原来这就是太初映月,是祂蒙上了自己的眼,任由众生走向了自己选定的结局。
那些未来得及诉说于口的遗憾、普通人的至死所求,都会在黑月到来的那刻获得重生。
她想得出神,脸上顿感一丝清凉。
活玉怔然。
无人知晓,一枚淡淡的天道祝福落在她的眉心,轻轻的消失了。
也许有一天,那些埋没在史书后的故事也会在某个角落再次被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