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行白鹭落到浅滩的水面上,甫一低头,远处传来大地震颤的声音。于是平地惊起,四处飞远了。
望月岛分三座岛屿,外岛如残月堆起壁垒,是外门弟子平时学术、务工的地方。中岛是内门和亲传弟子的主要活动范围,最里面的小岛则是宗门藏经和掌门长老们的居所了。
王千盟和杜云安静地坐在内门教场上。
这些日的训练愈发严苛了,许多弟子撑不住,都被拉去外门重新磨练。
看见那些人的下场后,原先哀声载道的内门弟子顿时一声也不敢吭了。
望月岛的外门不同于其他门派,进去了就真是半辈子都栽进里头,任你是咸鱼还是真龙,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王千盟是望月岛现任掌门,身旁那个艳丽倾城的女子便是他的夫人了。
王千盟:“在我门中,吃穿用度一概不愁,可你们竟然半点本事不长。”
杜云看了他一眼,美丽慈和的双目也跟着发了愁,“都发配去外门吧。”
底下的弟子战战兢兢地跪作一排,“掌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会努力了的!”
杜云叹了口气,好声劝慰:“再去外门磨练几年。”
外门……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望月岛地处奉灵、沧瀚的交界,是内陆少见的江海岛。
岛屿周围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下,豢养着多少不知年岁的妖兽,从外门到内门,不能御剑、没有飞行法器,能有一块骨头上岸就算是那些凶兽慈悲了。
进内门难,入外门也难于登天。如今他们这洋洋洒洒十几号人,竟全都要被贬回外门,掌门虽严苛,可以往却不会这样一竿子全打死。
今日王千盟的心情确实不好,宗门大比迫在眉睫,鸣剑宗、苍山宗都已开启历练,修真界传言,两派皆有能人出世。
听闻苍山这些年的新弟子中,居然有个天生剑骨的新人,从前的沈远客和陆崇净就已十分棘手,后起的楚安谣又一直隐藏真实水平……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宗门大比不会简单。
想着,身旁的杜云忽然站起身。
他看过去,一只赤焰火凤从高处缓缓下落,后边华轿上的珠串轻微晃动,不时地碰撞在一起。
从珠帘后出现一个丽人,她扶着木架一跃而下,头上明晃晃的珠钗也随之摆动。
女子清瘦娇小,脸上盖着一层浅浅的脂粉,法衣华服。娇生惯养的模样,与在场的修士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杜云快步走下来,“囡囡,你怎么来这儿了?”
王千盟也闪身下座,“若月,怎么不给爹爹传讯?”
王若月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说道:“我要去奉灵。”
两人对视一眼,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去奉灵?”
“我要去宗门大比,我要见沈远客。”
另一边,莫岁扰带着天极石回了苍山宗。
回来的路上她曾路过覃府,可惜拿着信物进门的时候被人拦下来了。
府里留着的人说覃梦思和夏文隽已经外出云游,不知归期。
如果有人来找她并自称是苍山宗的人,便让她将珠子捏碎了顺路带回宗门。
莫岁扰照做了,珠子上现出几行文字,她刚看完,那些字就连同破碎的珠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依照活玉的描述,覃梦思此人的确藏得很深,她唯一起疑心的地方也仅仅是此人对祝氏太过熟悉了。
一个符修竟也能用剑法,如果不是楚安谣那种情况,那便应该是像玉澄般觉醒了某种记忆了。
只是她没想到,覃梦思竟然会是万年前的祝玥吟。
她的再次出现,也是天道修复的一环?
莫岁扰选择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夏未尹见到莫岁扰的时候是有些意外的,他认识这个弟子,以前经常上紫崖峰偷师学艺薅灵草。
按理说他们的历练时间和宗门大比相近,其他弟子大多启程去奉灵了,怎么这时候选择回宗门?
然而,当莫岁扰将天极石拿出来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叫起来,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原地飞升了。
“我去!天极石?!”
“你是去浮幽历练拿回来的天极石?!”
“对。”少女乖巧地回答。
“哈哈哈哈,师叔没白宠你啊!”夏未尹抱着天极石上蹿下跳,恨不得将莫岁扰也抱起来亲一下了。
“……师叔!”
莫岁扰惊愕地看着他,若说云诺水是心怀黑水的温文尔雅,那么这个夏未尹便是沉稳木讷的端方君子。
嫌少见他这么癫狂的模样,不由得怀疑这个师叔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夏未尹似乎意识道自己的失态,将天极石还给莫岁扰,又从空间中拿出法器占卜,眼角的笑意愈加深沉。
“不错……不错……”他笑眯眯地点点头。
冥冥中自有注定啊……他前些日感到胸口一阵心悸,卦象显示一桩旧事已了。
夏氏族人守着苍山万年,终于等到了那个卦象上的命定之人!
多年的事早已随着岁月慢慢淡了下去,他小心的透过卦象重启那段过往,每每开启都如同亲历般,心中总会被那些无处安放的幽魂的悲怨所侵染。
他早已热泪盈眶,一寸寸哀戚涌上心头,像是进入了无声的黑白世界,在也分不清那些是关乎悲愤还是雀跃的悸动。
待他做完这一切,窗外已过半日。
莫岁扰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中的法器。
夏未尹将法器收了回去,方才太过入神,再看见她时竟有些恍惚,“你怎么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