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眼时,身上的灼痛感几乎散去了不少,莫岁扰的意识也慢慢开始回笼。
隐隐听见有人声传来,但是眼前像蒙上一层厚重的布,怎么也看不清来人。
九环铃轻声回响,她动了动身子,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确实蒙了一块布,但不是想象中那样遮着她的双眼。
一张血红得绣着金丝凤凰的喜帕盖在她头上。
莫岁扰一把将这东西扯了,低头看了眼身上,她的弟子服也被换成喜服了。
“???”
她将头上那些繁琐的金钗卸了,几步跨到门口。
这屋子并没有设立结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记得有一个人将她带走了。
莫岁扰总觉得那人有些熟悉,却什么样也想不起关于那人的模样了。
她看着屋外的景象,几排低矮的小木屋,屋后黑林穿插,似乎还是在妖兽森林。
宁鲤说她是在做梦,多半是用了什么咒术将她的神魂拉进魇了。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咒术,眼前的景象实在不妙,总觉得这么喜庆的日子,这里不该只有她一个人才对。
正当她试图出门时,整个人犹如撞上了什么一般。
她捂着额头,脸上全是不解。
门口突兀地形成一道结界,阻拦她的去路。
这个结界很古怪,以她的能力,方才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个结界是突然出现的。
面前上传来异样的灵力波动,一股未知的力量拖拽着她回到塌上。
先前被她丢到地上的盖头又轻飘飘地落到头上,将将盖住。
灯火葳蕤,红绸蔽目,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骤然停止,好像这人突然停下来了。
她似乎猜到了这魇究竟是什么情况了,多半是宁鲤搞的鬼。
这人是短暂的开辟出一方天地,将她的神魂掳到这里,目的便为了让她“认祖归宗”。
不过……
她看了眼面前的红绸喜缎,神情冰冷。
宁鲤的手段便是让她和所谓的圣子成亲?
虽然并没察觉到来人的恶意,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屋外明月高悬,水镜中的月色却显得十分惨淡。
在云台上看去,水镜中的一角突兀凝出一片雾茫茫的冰点。
场外的长老纷纷不解,“他这是在干什么?”
等到冰点彻底凝成,水镜外的人便彻底看不见危溯宁那里的景象了。
而此时此刻,他身处冰雪盖就白茫天地,手中捏诀。
额间一点金光飞出,渐渐融进少女眉间的妖印中。
领域为他二人护法,短暂地隔开水镜中的险象。
他想着自进入小世界后的情况,只觉心绪一阵不宁。
师妹明明几次回醒,却总在临近苏醒的前一刻再次陷入妖障。
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着她的梦魇。
待他全然身处魇中,睁眼查看身周的幻象,不由得眼瞳微震。
一轮玉盘般的明月高悬天幕,华光似九天倾倒的银河般坠入眼前的密林。
掌心缠绕着几圈暗淡的法则经文,提醒着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来不及思考师妹的魇怎么会与这里有瓜葛。
他仅仅矗立了一会儿,便深吸一口气,转进了山间的一间村落。
村中居住着不少人,沿着山间的小径上铺着鲜亮隆重的红绸。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一段关于这里的记忆。
偶然的一间屋舍内传来婴孩的啼哭,引得邻里屋外也跟着一阵吵嚷。
——又是代表新生的讯息。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停留。
每当遇见这种情况,他便会想起自己的生机来源于这个世间的法则,与妖人血脉传承不同。
不同于婴孩的一张白纸,危溯宁一开始便明白自己有着与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联系。
像他一般的,还有一个人。
他们有着相同的记忆,共享着一样的对这个世界的感受。
那人始终提醒着他的责任,时刻告诫他不过是法则万千化身中的一个。
不让他有一丝非分之想。
他不知道莫岁扰具体在什么位置,只得拿出传讯符,随手写了条讯息。
一只青鸟从符阵中跃出,在即将钻进传送阵的前一刻又被他抓住了。
危溯宁将虚空中的传送阵抹去,那青鸟便只能慢悠悠在前面引路。
而在这山间喜庆的另一角,莫岁扰看见盖头底下出现一双男子的布鞋。
普普通通的模样,没有任何法纹修饰和特殊。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妖族圣子?
好穷酸的样子。
她在心中默默地给妖族贴上了个清贫的印象。
透过薄纱,她看见那人从妆台上拿来几张红贴。
少女心中一紧。
是道侣结契书……
“把那个东西放下!”她大喊。
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才想起她如今的境地,只觉得这种受人掣肘的感觉简直太不妙了。
但那人好像真被她吓到了,把那个契书又放了回去。
居然是个胆小的。
莫岁扰眼睛一亮,又试图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还不忘吸引眼前人的注意,“你就是那个什么妖族圣子?”
“是。”声音平静寡淡。
莫岁扰一时竟觉得有几分耳熟,但也只是升起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