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白了元昼一眼,“这不是废话吗,如果他阿娘不喜欢他阿爷,那他如何会出生呢?”
她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天底下那么多夫妻不都是将将就就的过一辈子,然后将将就就地生一个孩子。
李簪月不愿与她争辩这个话题,只提起那张刚剪好的窗花糊上窗台,“小虎子,你说的对,是快过年了……寻常人家年节都是要阖家团圆的,总不能有人想和自己的情人,还有来路不明的小太监一起过年吧?”
她话里话外都是在讥讽元昼,谁知道元昼只是哦了一声,跟没事人一般对着小虎子道,“听到了吗,夫人点了你陪她过年,喊库房给你裁一身新衣裳,穿得喜气些留在夫人身边。”
小虎子听到这话,开心得直原地转圈圈。
李簪月下意识地觉得此举不妥,生怕元昼发落他。
她定睛瞧过去,却见元昼嘴角的弧度压了许久都没压下去,平日里鹰视狼顾的人却或笑或嘲地在她二人的面容上来回扫射。
狗男人总是这般阴晴不定。
两人走后,她就开始准备动身置办物件,一则她不愿回去与谢修齐打照面,又与他演些恩爱无双的夫妻;二则年节时分,元昼定然是要回行宫伴驾的。
她要趁这段时间将自己的新住处打点好,再与元昼的娘亲将宫中的琐事交接了,去谋一个新的生路。
她哀叹了一声,“以后恐怕就找不到皇后娘娘这样出手大方,还会宽慰人的主顾了。”
正说着说着,就见元昼带着裁缝、绣娘,仆人抱着几匹绸料走了进来。
李簪月下意识摆手,鼓起腮帮子道,“不花你的钱,我自己有钱去外面裁开春的衣裳穿!”
谁知道那几个裁缝讶然地看了一眼她,就蹲下身开始给虎虎量体裁衣,原来是元昼吩咐地“让小虎子穿的喜气点”,她顿时尴尬地愣在原地脚趾抓地。
元昼点了点那桌案上的几匹料子,“你来看看,开春的宫装裁哪一段料子合适。”
李簪月本来不打算搭理他,但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绸料又忍不住花了眼,她摸了摸,这料子滑手细腻、织纹精致,确然是大手笔。
李簪月接过来又细看了一下,认真道,“犯不着用这么好的料子,朝廷本就在缩减用度,年节不可铺张,可太孙身边的仆人都穿戴如此华美僭越,容易引得朝野非议……”
她又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是为元昼考虑,她居然帮如此讨人嫌的元昼出上主意了,这不是犯贱吗!
她蹲下身,对着面前的小孩道,“天家无情,恩怨赏罚都是常态,看你欢喜时,你便是僭越也无妨,但若是疏淡了,我们也不恼怒,只求谨小慎微,让祸事不要落在我们头上,可好?”
虎虎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李簪月又见宫人拿了一件布样、白胚出来在虎虎身上比比画画。
她难免讶然。
寻常布坊裁衣,往往只消量过尺寸就好,根本不会用布样、白胚这种东西。在裁这个年纪孩童的穿戴,民间不但不会讲究什么合身不合身,甚至家里人还会要求做大几分,只为了能多穿几年。
她俯身细看,那裁缝准备的白胚甚至上面还是绣了花团锦簇纹样的,这是宫中怕纯白的料子惹上位者忌讳才会用的手艺。
她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压住自己的心慌,她望了一眼元昼,他对宫中规制、和衣裳纹样不甚精通,这是她试探的最好时机。
她努力保持着脸色的平静,对着那绣娘道,“小孩的皮肤嫩,内里是用桂布平针绣还是直接用缂丝乌眼绫得好?”
绣娘忙不迭答道,“乌眼绫比桂布透气上许多,内衬还是裁得单薄些好,平针绣若是再蹙上金,肯定膈人,这种内里的纹样,多是直接缂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