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孩子不是……”
她的心此时此刻已然跳到了嗓子眼外。元昼的长相与谢修齐天差地别,十月之后,若是自己生下全然与元家血脉的孩子,岂不是等着去见阎王。
李簪月话音刚落就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元昼不再迟疑,上前道,“月娘如今确然有孕,已然喊大夫孙氏诊过脉,儿子会好生和月娘将孩子养大的。”
王恭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还不忘替殿内人将书房的门慢慢阖上。
元游的吞吐呼吸的动作随着他身上的龙纹上上下下尤为明显,他睨着她,“你果真是怀孕了。”
怀孕了,八月后死,没有怀孕,立即处斩。
李簪月仔细一想,冷汗直冒,她几乎是被元昼兑着趋步向前,她两唇一碰,终究还是被强大的求生欲盖过了,嗫嚅道,“是。”
元游眼神晦涩不明地看向她二人,面色几经变化,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去知会你阿娘一声,喊太卜署与司天台挑一个吉日将事情办了吧。”
李簪月硬着头皮想了许久,也没想通这吉日究竟是什么意思。
安兰朱匆匆前来,她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走到门框时都差点摔一个趔趄。
王恭递了两盏茶,“娘子,快给圣人皇后敬茶。”
在漫长的犹疑中,她终究是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那茶盏。
元昼接过另一盏,与她并肩跪倒在了圣人与皇后面前。
她焉能不知这是何意。
奉子成婚、夫妻敬茶,想到此处她便头皮发麻。
她看着眼前虽神色平静,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男人,以及欣喜不加掩饰,甚至已然有潸然泪下状态的女人,她的手更抖了,连带着杯盏都发怵清脆的碰撞声响。
元昼见了她的模样轻嗤两声,他压低了声音道,“李簪月,你要是敢摔杯子摔碗,你就死定了。”
李簪月忙不迭将杯盏扶正,递了过去。
女人清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月儿亮、好儿郎、骑高马、娶新娘。双亲归来坐明堂、青庐交拜锣鼓响、新娘含笑鬓边香、共剪花烛话夜长……”
悠扬的曲调完全掩盖住了女人不甚流利的汉话,安兰朱笑着道,“这是我来长安时学的第一首曲子,我儿子第一次成婚时,碍于皇室脸面,我唱不了,这次我总算能唱给你们俩听了!”
几乎一瞬,李簪月就读懂了安兰朱那句“碍于皇室颜面的辛酸”。
她也曾听过长安城对于这位郡王妃、这位皇后身世的讨论,曾在平康坊跳过舞的胡旋舞姬,是不会被允许公主大婚的。
哪怕这是她儿子的婚礼。
元游坐在书房的檀木胡交椅子上,向安兰朱伸出臂膀,一边耐心地安抚着她,一边接过李簪月手上的杯盏。
他敷衍地喝了一口,只说了些“宜室宜家”的套话。
元昼歪着头道,“阿耶你也太不真诚了些,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元游嘴角抽动了片刻,“我已然是极大让步,你不要蹬鼻子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