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出入财帛、赏赐置办、宴饮安排一事,阿耶你知道的,孕妇不能劳累的”
元游如鲠在喉,“礼部参询,东宫操办。”
“阿耶方才说,这文武百僚私下可是写了不少揶揄讽刺的诗歌,你知道的,孕妇不能生气的。”
元游咬牙切齿,“因诗获罪、文字犯禁并不可取,但传播妖言之人,朕自会秉公处置。”
元昼又添油加醋,他看了一眼元游座下的椅子,上面被铺了软垫,还熏了香,甚至连把手上都刻了花鸟纹样,应该是某个女人的专属凳子,“阿耶你知道的,孕妇不能久跪,得坐着。”
元游无语,就是一把椅子而已,他瞪着元昼道,“你给她当椅子,让她坐你身上。”
安兰朱已然将李簪月牵走,絮絮叨叨地跟月娘说着怀孕的注意事项。
一时之间,这书房中就只剩他与父亲二人。
看着元昼的脸色并不佳,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下虽不是要孩子的良机,但既然已然有了孩子,就生下来。”
“无事,”元昼错开他的目光,“只是月娘身体不佳,儿子担心婚礼仪式过多,她吃不消。”
“靠生孩子留住女人,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吗,”元游眼眸抬都不抬一下,“一应仪式全都省了。这下你可满意了?”
“未眠夜长梦多,儿子打算一出正月就成婚。”
元游敷衍地点了点头,他再清楚不过,他儿子这么急着成婚是为了什么,“嗯,旁人都是长大了后偶尔宴请一下年少的自己,弥补自己少时的遗憾,我儿子倒好,长大了后,一直宴请自己,每天都在开席。”
“真想不到我还能参加我儿子的三婚典礼。”
元昼无声地看向阿耶,“阿耶,多一个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对吗,你和阿娘也是,因为有了我,所以阿娘会更加离不开你,是吗?”
元游的声音不急不缓,他迫切地想讲清楚这个道理,“如果孩子可以修复父母的关系,天底下为何还有如此之多离散之事?我和你阿娘不会分开,只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打算分开,不是因为你的出生。”
元游突然道,“阿昼,这个孩子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犹如凌辱的过往,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国仇家恨如何被人轻易抹去,这个孩子不会有助于修复你们二人的关系,只会让你们的感情永远翻不了篇。”
元游的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如果她果真怀孕了,我只能劝你们生下来。”
“但是如果只是一次误诊,现在的圣旨还未下,所有的东西都还能转圜。”
元游敲了敲桌案,“太子,你还要向朕请旨吗?”
元昼望向元游,他心里清楚,月娘没有怀孕的事情,被阿耶发现只是早晚而已,不过他不在乎。
他想干什么呢。
他想逼她与他成婚,他想逼她一辈子想不起来,他想逼她与他再要一个孩子,他想逼她回到他们人生本应有的轨道。
他清楚这一招是如何凶险,他是背靠河水的韩信;是只能凿船沉舟的项羽。
从今以后,他的爱情破釜沉舟,他的人生只能背水一战。
“儿子,向阿耶请旨,”元昼深吸一口气,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我和她的事,永不能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