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昼的声音波澜不惊,“小孩不要议论朝政,快睡了都子时了。”
李簪月有些紧张地开始掰元昼的手,“你不要这样使力,他嗓子都开始卡了。”
元昼警告地盯了虎虎一眼,虎虎这才缩回到被子里。
元昼皱眉道,“道别后,就乖乖睡觉了。”
虎虎抬起头,刚才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按住,他甚至怀疑在有那么一刻,元昼动过念头,让他一辈子再也开不了口,说不出真相。
虎虎看向娘亲,此时她虽然将封地的所有时光都忘记了,但娘亲仍旧紧张地看向他。
“谢夫人,我讨厌粟特人唱的童谣,下次来,再也不要唱了。”
——
李簪月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这句话。
跪谢高堂、青庐交拜,这都是汉人之礼,这首童谣写的不外乎是民间嫁娶。
这首童谣谢修齐曾经唱过、云涌曾经唱过、甚至街头巷尾的小孩也曾唱过,这并不是粟特童谣。
得知虎虎被禁足后,她短时间内都不能见到他后,李簪月更加讶然。
扪心自问,她并不觉得虎虎做了很过分的事。
更何况,虎虎一直备受宠爱,除非他真的做了天大的错事。
整个宣阳坊在一天之内就被布置得犹如喜堂,到处都是耀目的红色。
元昼也换了一身红衣,只是这红并不喜庆,反倒看得人空落落的,像个渗人的血窟窿。
元昼正在埋案处理文书,李簪月试探地问了问,“关几天就放出来吧,只是孩子晚上哭闹,这不是什么大事。”
元昼摇了摇头,“他不过是仗着祖父祖母纵容他,关他几日他才知道,谁是他的父亲。”
元昼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静思己过的又不是你的孩子,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确实与我无关。”李簪月思略了片刻,他们父子的事她不愿参合。
这几日皇后不肯让她操劳,都主动接过好些宫务内闱之事,让她落了个清闲自在。
李簪月慢吞吞地挪动到了书房中,她将所有的书画都拿出来除尘保养,看着那卷被放在箱子最底下的长乐公主画像,她的心中酸涩难明。
她知道,她和她很像,像得出奇,像得令人心惊。
乾开二十八年,麟德殿联诗,谢鹤臣一鸣惊人。
同日,谢鹤臣赠长乐公主此图示好。
烛台越靠越近,她的手一抖,火苗已经烧过卷轴的一角。
高楼广殿会林立会崩陷、盛大筵席会开场会落幕。
亡国的公主,得不到画中人的永远。
她如愣在原地一般,并未扑救这价格高昂的书画。
在残存的灰烬中,李簪月转过头道,“长乐公主的坟冢在哪里,我想祭拜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