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看过去,他的线条宛如千凿百刻过一样,像供养石窟中高高在上的神像。
他的两只手在她面前摊开,在那一刻,她短暂地以为他是来拯救她的。
“好月娘,乖月娘,”元昼的声音低哑诱人,“你是要谢修齐,还是要元昼。”
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元昼用他阴郁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李簪月正要把手放上去时,她的表情突然凝滞了。
敦煌莫高窟中有成百上千座供养石窟,长安城中贵人莫不竞相开凿,只求那崖壁上的佛陀彩塑能够庇佑世人。
命运可曾眷顾过她?
大约有过那么一刻,可惜神明的哀怜宛如流水,就这么弹指间滑落了。
她看着这两张摊开的手掌。
她的人生似乎只有与朝廷重臣联姻,和成为政治交易筹码的两个选项。
所有人都默认,她的人生不是元昼,就是谢修齐,从选择一个男人到选择另一个男人。
她如果放了上去,她的人生就只有眼前的两只手掌。
“我两个都不选,”李簪月突然生出了气力,从地上勉强支撑了起来,“我告诉你,我不选元昼,也不选披着人皮面具的谢修齐,你听懂了没有。”
清脆的一巴掌,她选择了直接甩在元昼的脸上。
元昼这次是真的被她打懵了,他怒极反笑,反手捏起她的下颌,轻蔑地扫了一眼她留在地上的水渍,“哦,没有我,你撑得过药效,熬得过今晚上吗?”
他的手一松,李簪月身体一软,就又趴倒在了地上。
元昼似乎很自信,他的动作非常轻,只是在她的腰腹处缓慢轻柔地按压着。
这是她少女时的宫殿,她突然想起,自己应该还有些“老朋友”在此处。
李簪月瞪大了眼睛,强撑着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缓慢地挪动到了梳妆台前。
她解衣裳的动作又舒展又急促,元昼抱着手臂在旁边欣赏着,他甩了甩头,将高昂的眉骨给抬了起来。
妆台前的女人极其狼狈,整个人湿漉漉的,像蒸笼里已经熟透了的金乳酥。
他今日的语气实在轻佻,“我们上次也是在这面梳妆镜前。”
李簪月淡扫过志在必得的男人,在妆台中摸了许久总算找到了那个暗格。
木头发出吱呀的声响,几枚大小不一的玉制假阳俱就这么呈现在她眼前。
这么多年,却纤尘不染。
这是她姑母的随葬品,她为姑母大长公主操持葬礼时,特意命人新制的,却被礼部以有伤风化,就算是大长公主爱物,也不可入陵寝为由,被撇下了。
当真是好笑,八个男宠陶俑无伤大雅,但这东西就是有伤风化。
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地证明,女人当真是一刻也离不开男人。
玉质器皿被匠人雕刻得每一丝肌肉、每一处青筋都纤毫毕现。
比男人强多了。
李簪月提起最大的那枚玉器,稍微发力就扔到了元昼的脸上,“元昼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比我多一根东西就有什么了不起的!”
元昼一个侧身抬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握住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簪月,为何你房中会有这种东西?”元昼急忙甩开手,玉器应声落地,被气急败坏的男人砸了个粉碎,他简直不敢置信,“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女孩,你每天在宫殿里面玩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