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时常在想,她的后半生是不是也要如此。
像胡旋舞一样在地上空转,可惜转了这么久,却转不出个所以然来。
前来教她的已经换了一位胡旋舞舞姬,这位姑姑不再嫌弃她年纪稍长,筋骨太硬,面上尽是虚伪的笑容。
李簪月不发一语,只是学着姑姑的模样,压了压腿,又伸了伸腰,姑姑看到她脖颈处连片的红痕,和她明显双腿不适,了然地笑了笑。
“您先坐。”
这位姑姑已然把她拉到了旁边的小胡凳上,颇为娴熟地替她揉捏着身上被男人弯折过的腰肢,又摸出贴身的油膏体贴地替她涂上伤药。
“不过是些小吮痕,过了一两夜就消了,”姑姑噗嗤一笑,眼睛里尽是暧昧,“胡人是这样的,不大爱谈什么诗词歌赋,上来就要抱着啃一啃。殿下他行军多年,如今在长安城中呆了那么久,穷极无聊,自然是玩女人玩得猛了些……”
李簪月不可置信,元昼请来的姑姑居然会说如此粗野的话,她涨红了脸蛋,“姑姑!”
她看着李簪月胸前那浅红色的巴掌印,一副你装什么装的模样,“就说这表情,你不要这样总是对着谁都一张冷脸,男人见了只会更起征服欲,你像我这样……”
说罢,这位姑姑就两眼翻白,嘴巴微张,舌头吐在一边,明明刚才还很正常,如今已然是一副马上要喘死的表情。
她在教她如何装顺从、装意动、装情潮。
李簪月简直不可置信,她颤动着双唇,“姑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这位姑姑摊摊手,“平康坊北曲的鸨母啊。”
李簪月喉咙一动几乎是要呕出血来,上一位姑姑做事干练,虽嫌弃她没什么天资,教得却也认真,一看就是胡旋舞中行家,凭本事吃饭。
这位姑姑……话里话外就存心是羞辱于她了。
李簪月闷闷对着傻里傻气、明显一句话都没听懂的云涌道,“殿下呢,他去哪儿了,我有话要问他。”
云涌歪着脑袋想了想,“殿下说,这是娘子自己选的,应该,自食苦果。”
云涌又加入了一层自己的理解,很显然她将‘练舞’听成了‘练武’,“学武哪有不吃苦的,我打基本功的时候也很难受,等多挥挥拳脚,就能应对自如了。”
李簪月闭着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将心底那股腾起的无名火压下,她朝云涌勾了勾唇角,“来,你跟我一起学。”
鸨母轻声道,“胡旋舞表面上要旋转如风,实际上核心还是一个稳字,所以腿部一定要发力。”
云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正好啊,我的腿部非常有力啊!”
李簪月看了看转动如风的鸨母,和像一块儿钢板一样扎起马步的云涌,“我觉得她说的腿部发力,应该和你的腿部发力,不是同一个意思。”
“公主,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云涌昂起脑袋道,“我曾经执行过暗杀任务,就是假扮成胡旋舞姬。”
李簪月看了看云涌被晒得黝黑的脸颊和扎实的肌肉,她拧了拧眉,“你确定,你扮成舞姬真的没人发现吗?”
云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被发现了,但我把发现我了的人都杀光了,那不就是没人发现吗。”
“公主,你帮我拿起这个茶盘。”
李簪月不解其意,只是敲了敲这茶盘,金刚子木配合烫蜡、水浸工艺,此盘表面油润,内里却很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