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今谢家下一代就我一个人了,男人嘛,总要留个后的。”
李惟曦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杂种笑得有些阴测测,此人手起刀落,他就觉得□□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向他袭来,“你……”
“当真是喜事,”李簪月用匕首的刀刃捅进他的脖颈,鲜红的血迹迸出,宛如有什么喜事临门,“我们老李家总算是绝后啦!”
李簪月打开那窗户,就踩着李惟曦的尸体下了楼,她看向那老态龙钟的马夫,“殿下遇刺,胡人言而无信,已经撕毁了盟约,我们若是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刚才还一脸麻木的马夫,听到李簪月的所言所语,瞬间清醒了过来,嗫嚅道,“驾车,我这就驾车……我这就回四方馆……”
李簪月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殿下遇刺,我们护卫不利,只有死路一条;胡人背盟,所有的来使都要送死。回到四方馆,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李簪月钉钉地看向这个面容苍老的男人,“今日太子大婚,举朝相庆,未行宵禁,我们趁此出城南下,再做打算。”
所有人庇太子锋芒,纵然是一国王爷,李惟曦也只坐了一辆简易的乌蓬车。
她慢慢地打量着这四周,新发的春小麦已然布满了农田,水轮水车不停地轮转,纵然日头已经落下,仍旧有零星的牛把着犁耙。
李簪月突然产生了一种恍然无措之感,她问那马夫,“我们是出城了吗?”
农夫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你看,将军们在战场上流血死亡,史书上到处都是他们名扬天下的事迹;农夫们在田亩上劳作锄地,史书却不屑一顾。这个夜晚如此惊心动魄,连那个嫖-客将来都在史书上有名有姓。”
“可是人们却说不出,今夜的春小麦播到第几茬了。”
李簪月用灰尘将自己的脸涂得灰蒙蒙,和这个马夫一起做到车沿上,她虽觉得此行顺利到了诡异的程度,但仍旧把唯一的生路寄托在了这辆南下的马车之上。
为了防止被这名车夫当作累赘扔下,李簪月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着这车夫透露自己的价值,“我身世可怜,是那谢相公的大哥与妓-女生的,见了我的人都说,我一看就是谢家人。”
“现在且说那谢相公在江陵一带守城,我只盼着能认祖归宗,给我一口饭吃罢了。”
结果这车夫只回了她一句,“我可没空关心上面人的爱恨情仇。”
她好说歹说,车夫才答应了与她同去江陵投奔她的“叔父”谢修齐。
北方的春日纵然阴冷,越往南下,便越发的潮湿阴冷。
这一路上,车夫待她还算不错,没有计较过她不肯下河洗澡而身上脏污难闻,也未曾嫌弃过她因为舟车劳顿饭量加了一倍,甚至偶有劫掠匪徒,他也应对得当。
和那太子身边畏畏缩缩的侍从完全是两个人。
一入了边境三镇,此地已然被魏人完全占据,号角声起伏不定,胡笳呜咽不止,敕勒歌已然响彻云霄。
远远望过去,元家父子的黑旗已经将春江水暖的南方,踏成了黄尘滚滚的关外。
她每日醒来,耳边便是“鞑子猛攻”“太子亲征”“元贼力壮”“江陵陷入重围”的交头接耳。
她不出意外地吓病了。
以她的身子,不过是靠着要到江陵,要往南朝去的一口气吊着、硬生生挺到了边境,紧绷的琴弦不出意外还是崩断了。一到晚上,整个身子烫得都像烧了炭火一般,潮湿阴冷的旅店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冰窟窿,只要一挨着枕头,就开始咳嗽不止。
这马夫实在是个有情有义的,旅店的人都以为她得了痨病,要将她扔出去自生自灭,也是马夫日日买了药回来给她煎,又放凉了喂她喝。
勉强扛过顽疾的这一天,她老泪纵横,对着马夫道,“爷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爷爷,我就是你的亲孙子。等到了江陵,尘埃落定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马夫的脸好像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