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飞西安的航班准点降落。
走出咸阳国际机场,西北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尘土气息。
陆迦言提着一个低调的黑色登机箱,跟着顾应宁穿过熙攘的人流。
他们没有直接出站,而是转乘机场大巴,前往西安北站。
在北站,他们换乘了一趟开往陕南方向的绿皮火车。
车厢老旧,座椅蒙着褪色的蓝绒布,车窗上贴着“请勿向窗外抛物”的泛黄告示。
乘客大多是返乡的务工人员和走亲访友的当地人,行李堆在过道,空气中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陆迦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为连绵的丘陵、零星的村落,再到大片裸露的黄土坡。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微信消息的红点久久无法刷新。
“火车还要一个多小时到站。”顾应宁轻声说,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里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火车最终停靠在一个名为“云阳县”的小站。
站台很小,只有一层水泥雨棚,墙皮剥落,几个褪色的“安全出行”标语歪斜地贴着。
站外,有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正等着,车身上印着模糊的“青溪镇—云阳县”字样。
车上零星坐着几位乘客。
车子颠簸着驶出县城,沿着一条坑洼的县道前行。路旁是低矮的平房,红砖裸露,墙根下堆着柴火和杂物。
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衣物,在春风中轻轻摆动。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玻璃弹珠,抬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走了约莫半小时,司机冲后视镜喊了一声:“青溪镇到了!”
车子缓缓停下。
“爸,妈!”顾应宁快步走下站台。
陆迦言提着行李箱跟上。
站台边缘,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妇正踮着脚张望。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裤脚有些短,露出一截毛线袜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旧布鞋。
女人围着一条印着褪色小花的围裙,头发用一根塑料夹子随意挽着,脸上有细密的皱纹和长期日晒留下的斑点。
他们手里各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显然是专程来接站的。
“宁宁!”李秀兰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这么差!”她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顾德发则转向陆迦言,有些局促地伸出手:“你是迦言吧?路上累了吧?”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的痕迹。
陆迦言轻轻握了握,点头:“叔叔阿姨好。”
“哎,好,好。”顾德发收回手,搓了搓,随后带着他们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行,两旁是斑驳的院墙,墙根下长着几丛野草。
他指着前方:“就前面,那个红门。”
陆迦言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间极普通的平房,水泥地,石灰墙,院子里堆着几块木柴,角落里有个简易的鸡笼,几只芦花鸡在刨食。
一盆君子兰就放在窗台下,叶子宽大,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在春风中挺立,是这朴素院落里唯一的亮色。
“快进来,快进来!”李秀兰忙不迭地拉开那扇漆皮剥落、吱呀作响的木门,“地方小,乱,你别嫌弃。”
屋里比想象中更小。
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墙上挂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空气里弥漫着炖羊肉的香气,很浓,很暖,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旧家具和潮湿墙壁混合的气息。
陆迦言站在门口,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高定西装、意大利手工皮鞋、瑞士腕表,都成了突兀的符号,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
“坐,坐这儿!”李秀兰拉着他在方桌旁坐下,那是家里最好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都是粗瓷的,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宁宁说你不爱吃辣,我特意没放花椒。”李秀兰端上砂锅,热气腾腾,“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阿姨。”陆迦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肉很烂,入口即化,带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确实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