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怀抱,松懈开来,听着文远的述说,戴贺采笑着将嵌固与后背的手,又搭抚在文远的眉眼之中。
轻轻的吹动着文远浓密的眼睫,戴贺采嬉笑的接过文远的答案。
空洞的双瞳,此刻所爆发出的明亮,清澈的如同山泉晨水,注视着文远木然的神色,他想要的是文远给予认同的回应。
空空,眼瞳空空,思绪空空,位居躯体的灵魂同样也是空空的。
既然知晓自己的人生,文远便不该有所求的,拥有着自己的隐瞒和情感。
顺应着,听从着戴贺采的话语。
试问文远,是真的将刘杰聪当做仇人嘛。
是真的,在杀死刘杰聪时,内心感到畅快解脱吗。
是涨红的濒临窒息的脸。
还是口鼻被江水淹没时,不断呼张却未能说出的话语。
亦或者,那带着歉意和坚毅的眼神下,用尽最后力气将文远拖上岸,而被江水冲刷的浮面躯干。
平静下的回忆,那被他用手抓住衣裤而无法逃离,却又将最后求生的机会留给他文远时。
刘杰聪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会带着歉意,为什么要用那样包容而愧疚的目光看着他。
刘杰聪,你是在赎罪嘛,还是说你想将你对我的抛弃后遭遇的苦难和自责,以死亡来捆绑诅咒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要救他,明明他已经决定了死亡,又为何独留他一无所有的人世间痛苦漂泊。
文远恨刘杰聪吗,那必定是恨的,毕竟那是在文远失去所有希望后唯一的情感光辉,却同样无情而残忍的抛弃了他。
可刘杰聪是文远的仇人吗?
对仇人的定义是什么呢,是断了他的财路和生路,还是将他骗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试问在理性客观的角度下,刘杰聪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是的,刘杰聪抛弃了文远,背叛了这段由刘杰聪开启的友谊。
可他们哪时也不过14.5岁的青年,在一无所知的年龄,和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无端的承受着文远为了生计,而整日劳苦紧绷的压力。
刘杰聪不该离开嘛,他们只是朋友,文远给予的无形压迫和疲劳,让刘杰聪感到不适,适当的保持距离和冷淡,这不是正常的行为吗。
无论是做朋友时还是关系冷淡后,刘杰聪从未说过文远的不好,甚至会在文远送给自己礼物退还后,被其他同学得知打趣时,维护了文远的自尊。
刘杰聪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他所做的一切也符合他情感和学生的身份,甚至,他也同样因为远离文远而产生的内心自责,在见到想要跳江自杀的文远时,用自己的生命来补偿他曾经的“背叛”。
所以,刘杰聪是文远的仇人吗…
或许说,文远是刘杰聪的讨命“鬼”吗。
这份无需声明的答案,在文远真实的感受着刘杰聪的生命,因为自己的偏执,自私,疯狂而消逝时,无与伦比的罪恶感,和因为不敢面对自己丑恶内心,而再度扭曲欺骗所诞生的荒谬的释然感,都再度重复在文远此刻漠然的内心。
因为嫉妒刘杰聪的家庭美满,因为自己遭遇的痛苦而需要发泄,因为不能直视自己压抑扭曲的内心,而逼走曾经最好朋友的真相。
文远杀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间接杀死了曾经对自己保有善意给予帮助的,曾经感受的真诚爱意的恩人。
在那时那刻,江水冲泡肺管的痛苦,刘杰聪到底想跟他说些什么呢…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眼角从鼻梁流过。
戴贺采手指湿润着,粘过那滴滴晶莹剔透的水晶。
四目相对,平静的注视着安静的眼泪。
手指搓揉着湿润,又擦拭这文远的眼泪,抹在床边的被褥上。
嬉笑和嘲弄,从好奇转变为明显的乏味甚至是厌恶。
可又于片刻的擦拭,戴贺采单手撑开文远仍是不断落泪的眼睛,在黑棕色的眼瞳中欣赏着期间的麻木下,连同崩溃的悲伤,和情感的悔恨都无法正确意识到的文远。
戴贺采的厌恶又重新变化为了平静。
他只是滑动着那被撑开的眼球旁抖动的眼皮肌肉,语调冷漠的说到:“文远,你知道你现在的泪眼,是多么的虚伪多么的惺惺作态吗,你此刻的悔恨,真是乏味至极,还是说,你在故意在我面前,继续着你的情绪表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