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餐桌上,以掌权者座上宾的夹菜举杯为前提,这场宴席才能真正的开场。
以戴贺采为首的敬香恭拜,余下的三人都依照顺序的,学着戴贺采的供拜方法,一一上前的躬身拜香。
四张白纸,每个白纸前的铁祭台,都分开的燃起了十二柱灰檀红星。
按照长幼尊卑的顺序,应当是两个保镖先与他文远前面,给面前,代表着四个逝去之人的白纸,前点香恭拜。
但这两个保镖,却是心有灵犀的默契和安静。
在戴贺采祭拜完成,退回到自己原来站立的位置时。
保镖们便立刻左右挪动,为在最后边沉默的文远绽开了到直通的道路。
此情此景,待不得任何的犹豫,虽然心中,续压着道不明,纠不清的压抑和烦闷,但文远还是按下心中无端生出的烦躁,三步并作两步。
动作有些生疏僵硬的,学着戴贺采的模样,一一的点香,又一一的供身祭拜,当那香柱特别的烟熏气,同那如游丝般婉转漂浮的白烟,擦过文远的眼鼻时,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麻木的完成自己被下达的指令任务。
弯腰下恭的身躯,是回荡在脑中,飘渺不断,又抓不住任何开端的思绪。
文远自然没有,戴贺采那样发自内心的多愁善感,和作为权贵身份下以俯视者身份,所见闻的诸多勾心斗角中成长,而懂的拥有善良忠贞这些美好品质是多么的珍贵。
文远的人生,充斥着背叛,阴暗,嫉妒,不甘等诸多恶意,而被压抑扭曲的灵魂和心理。
他所关注的只有,爱他的和对他有利,而又会在这爱他的和对他有利的人相处时,不断的斟酌,试探,又不断的怀揣着,害怕被背叛被抛弃的恐惧。
一次次的触探他人的内心,直至对方厌烦,直至对方收回了自己的爱意与友善,帮助与期待,变成文远所最开始预测自己被再度抛弃的结局,从而愈发的怨恨又愈发的扭曲。
他的性格已然注定,期待着爱意与幸福,又怀疑着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爱,是虚假是,多变,是随时能将他再度抛弃的。
所以,在一次次的试探和猜忌中,文远早已将自己所能拥有的爱意,从自己身边一点点的推开了。
当你拥有太阳时,无需焦虑着太阳落山后将到来的黑夜,而是享受着,在太阳升起时所来的温暖和光明。
就像爱意一样,东升西落后,又会在未来的每一天,出现着新的太阳,感受着新的温暖。
所以不必焦虑黑夜的来临,毕竟,与落下的黑夜,相伴而来的,也是即将再度升起的暖旭啊。
可这样的道理,在文远颠沛流离的人生中,并没有人教授,或者说他人的教授,文远也不会相信。
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悲痛的情绪漩涡中,难以自拔。
有关于除他之外,这世间的冷暖,和他人的经历,文远也早已没有精力,也没有任何情感的去感受感慨。
但这份冷漠和麻木下,也不过是个自己都难以在这人世间立足求生的青年,在清晰的明白,自己的能力时,所产生的自知之明和自我保护而已。
只不过,就算在拥有戴贺采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下,以及文远的人生经历和品质性格,他也不会有太多的想法和行动,多不过只是想到,这世间林林总总总会出现各样的奇人异事罢了。
在红点白烟如青蛇般,缠绕在他的鼻尖,又细细游荡在哪四张歪歪扭扭的写着名字的白纸时。
文远开始思考着,那份,压抑与烦闷到底是源于,他那阴暗扭曲,不信任他人,也不值得被他人信任的虚伪的空洞的价值观中。
被来自胡上好真情实感的高尚品质下,被冲击被同样震撼的无法言语无法反驳的,将他文远戒备着抵御着,贬低他人也放弃自尊而苟活的观念的冲击。
亦或者,只是更单纯的,文远不愿意相信这世间居然有胡上好,这样完全肩负承担好作为儿子尽孝,作为丈夫尽忠,作为父亲尽职的良善之人,只是这样的人良善之人是他文远所不曾相遇也不曾能感受的。
还是说,那是文远极微弱又极其珍贵的良知,让他不想也不愿,在看到从他文远都能认可的好人,居然会以如此悲痛的结局,迎来自己着一生无愧的晚年,是人善被人欺吗…
文远再度逃避了自己的情感,因为不仅是文远内心的良知对胡上好的认可和悲悯,更是在现实中,文远早已做了,在故事中推动胡上好悲剧的真正元凶。
他早已亲手伤害了杀死了,同胡上好一般,拥有着良善美好品质的人了。
所以,文远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着,那四张随风摆动的黑字白纸。
他已经不清楚了,接着这柱香,他摆的到底是胡上好过世的亲人,还是被他亲手溺亡,作为曾经最好朋友的救命恩人,刘杰聪呢。
香烟撩撩,随着两名保镖以此恭敬的上完香后拜了拜三拜,戴贺采等人便也退离了房间。
屋内的柱香熏烟,已经浓的如冬过来春清晨的寒雾,将门微微敞开,避免那房间内熏香太烈。
亦是由戴贺采提议,其中一个保镖打头,四人又前前后后的挤进了位于泥巴屋里最后也是最内的灶火房。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时,伴随着木门摩擦的震动,几道断触的嘎吱声,伴随着灶火房那,架在炭火台上,用木盖子压住的庞大铁锅,以及被碳煤熏烤的漆黑的墙面和挂在炭火台的几个裂了边的白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