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作画吗?”
沈凌玉将纸张拍到桌上,肃着一张脸问他。
拙雨抹了下眼角,“对不起,我使劲想也想不起来。”
“你若连这些字都不会,那灰山给你传片纸倒是多此一举。”
说完,他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拿出那张片纸问他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不会。”
“上面。”
拙雨开始墨迹,脸色涨红,半晌才小声坦白:“看不懂。”
“那你为何写不会?”
“我不会写‘懂’这个字。”
沈凌玉抿着唇一直没说话,默默将片纸放到烛台上烧掉了。
“上面写了什么?”
沈凌玉靠着椅背,在明灭的烛光下看向他,“你会舍不得我离开吗?”
片纸烧得很缓慢,最起码拙雨是这么认为的。
他垂下头,又被沈凌玉拿戒尺挑起下巴强行让他抬头。
他听到自己说:“会的,我不想你走。”
好像这种话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拙雨就又想起晨时青书说的话。
这时沈凌玉心情很好地用手撑着脑袋看他:“我是说片纸上写的这句话。”
拙雨突然窘迫,很快眨了眨眼,只觉得心口发痒。
“为什么不想?”
“我想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不分开,我喜欢你。”
这话过后,堂中一时间静默无声,拙雨低落地又垂下头,心想还是要让青书帮帮他想想办法。
结果刚低头,戒尺就又托着他下巴往上抬,一直没落下,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
“你们妖精生来多情,叫我如何信你的真心?”
沈凌玉的眼睛显得格外亮,从未从拙雨脸上移开,像是非要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这场注视却叫拙雨又看痴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比青青湖还好看,他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自己也在一直被看。
接着,他就看到沈凌玉脸色变得不好,然后站起身拂袖要走。
他下意识牵住他的手,“你别生气,我只喜欢你的。”
沈凌玉冷冷看着他,语气怪怪的:“若是出现比我更得你喜欢的脸,你只会变心。”
他甩开拙雨的手,走了出去。
拙雨追上去,诚恳道:“不会的,没有比你更好看的。”
沈凌玉气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一声不吭不再理他,心中也一片冰凉。
到了桃园门口,沈凌玉挡在门前,不让拙雨进去。
“让我进去吧,我不碍事的。”
“碍事。”
“哪里啊?”
“全部。”
拙雨撇了撇嘴,只能把信件给他,“小竹要拿给你的,他说很急。”
沈凌玉接过来,并不拆开,只等着拙雨离开他眼前。
“上面写了什么啊?”拙雨好奇地催促。
沈凌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去,关上了门,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明日起你去跟着上幼堂,学写字,下学后来找我。”
“……我可以不去吗?那些都是年纪很小的妖!”
“可以试试。”
拙雨失望地离开了。
今夜不好,先生不仅没有答应和他永远在一起,还把他赶到了幼堂,简直是无妄之灾!
——
在幼堂上了两日,再加上下学后学了不少字,拙雨又自信起来了。
这日晚留堂结束后,他腼腆地跟沈凌玉讨要一本书。
“就像你手里这本这样的。”
沈凌玉觉得好笑,问他为什么。
实际上,是拙雨那天见了黄湘手里拿了一本书看,好多小妖都很羡慕崇拜。
他也很羡慕,想着要是他也拿一本,应当效果是差不太多的。
但是他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道:“我也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沈凌玉将手边的书随手给了他,说:“等你看懂就可以不上幼堂了。”
拙雨仔细辨认了半天,皱着眉说:“看不太懂呢。”
“那把书转过来呢?”
拙雨“哦哦”两下,摆正了,一板一眼道:“吾与。”
“往下念。”
“不会。”
沈凌玉颦眉,拙雨立马改口:“看不懂。”
“吾与卿卿。”
拙雨口中学着他说的喃喃,在夜晚显得温馨,也叫沈凌玉安心。
“明日我回家见母亲,你想去吗?”沈凌玉仿佛随口一问,书案下的手指却暗暗用力。
许久未等到回应,他横着漂亮的凤眼瞪过去,却发现拙雨睁大眼睛捂着嘴巴看他,似是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