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英捏着帕子的手一抖,双眼瞬间发光,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赶紧上前要扶着拙雨下来。
“小乖乖呦,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整个琴川都挑不出你这一个水灵的!慢慢来,别跳,对啦对啦!”
容英今年才刚四十,平日里又格外注意养护,面上看上去不过三十,有了些许皱纹,但岁月不败美人。
她牵着拙雨的手,对他的喜爱,一半来源于他确实长得可爱水灵,一半来源于他是第一个被儿子带回来的。
这凑近了看,越看越好看,尤其是一双圆圆的眼睛,没装着多少事,看着特别清澈明亮,定就是个单纯善良的。
她满意地看了会儿拙雨,再一转头,脸上的笑立马收回,指着沈凌玉教训道:“不知道还以为你也死外头了!这都半年多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每两个月必须回来一趟,不稀罕说你!”
沈凌玉拿出早早想好的理由,点了点拙雨在的位置,说:“是拙雨受了伤,我就多在他家乡停留了一些时日。”
容英面上瞬间心疼,拉着拙雨问东问西,却分心想着他们关系果然不一般,她这儿子冷心冷情,从来没为谁停留过,就连她,也困不住他。
给她生个孙子孙女这种事,儿子早就说过不可能,她也有了心理准备,况且,生了干嘛?生来也是在人间苦苦走一趟,她跟他祖母不一样。
她就只盼能有人陪他走得时间久一点,总归她百年之后眼睛一闭什么负担都没了,她心疼她儿子独留在世上。
人不行的话,妖魔鬼怪都行,也更好,一齐活得久一点。
容英心里转了好几个来回,越发看重拙雨,不由自主地堆起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小雨啊,你家乡在哪?家中长辈有哪些?你怎么跟这浑小子认识的?”
拙雨只知道最后一个问题,刚想着说,就被沈凌玉抢先:“南诏,家里有哥哥和爷爷,教他认字认识的。”
容英白了他一眼,张口就夸:“南诏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生出这么漂亮的小雨哈哈哈。”
话一出口,她就又反应过来南诏这地方真是说不上好,再一抬头,发现浑小子用戏谑的眼神看她,她回瞪了一眼。
午时开了饭,拙雨心情格外激动,早早净了手在一旁等着,结果又被沈凌玉叫过去净手。
“我的手是干净的,你看。”
沈凌玉不听,把他的手拉过来塞进水盆里,用皂块好好洗了洗,水立马变得浑浊。
这顿饭可是花了心思,摆了满满一桌,拙雨看都看不过来,更别提容英一直给他夹菜。
夹多少吃多少,吃到最后,容英一脸茫然,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沈凌玉,又看看还是像个无底洞一样的拙雨。
“无碍,让他吃吧。”
沈凌玉一开始也怕他吃坏了,结果那日把发带解开,让拙雨偷跑了出去,竟然买了两大笼包子,每笼十来个,每个包子都有拳头大。
等他回来一看,拙雨已经吃得只剩两个了,说是留给他的,可眼睛还紧紧盯着,依旧很馋。
他紧张了两日,发现拙雨并没有不适,反而更加活蹦乱跳,就没再担心。
最后母子俩看着大圆桌上仅剩的两盘素菜陷入沉思。
沈凌玉不满他的挑食,让下人把那两盘放到拙雨面前,开口道:“你先尝尝,不苦。”
这下挡住了拙雨即将脱口而出的“不能食同类”的拒绝。
最后两盘素菜也吃进了拙雨肚子里,桌面干干净,只能隐约看出些饭食痕迹。
管家扶着恍惚的容英走了,拙雨也跟着沈凌玉慢慢走着消食,走回了沈凌玉的清珏院。
拙雨踩着沈凌玉踩过的地方,一蹦一跳,最后没防住沈凌玉突然停下,一头撞到了他后背。
“这两日你好好在家,不可偷偷跑出去,过后我再来接你回去。”沈凌玉说。
拙雨乖乖点了点头,看得沈凌玉心里发痒,终是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粉桃般的脸。
一日相安无事,第二日晨,拙雨一起床就跑到了沈凌玉的屋子里,左看右看没有人,这才想起来他不在。
他低垂着头退了出去,直到前面落下一片阴影,他惊喜抬头,却被凑过来的陌生大脸吓了一跳。
“你是谁啊?!”
着红衣玉冠的好颜色少年插着腰上下打量拙雨。
拙雨老实道:“我是拙雨。”
“你怎么在我哥院子里?”
“我昨夜就睡在这里的。”
见拙雨一问一答特别老实,容祯心中极其满足,用扇子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说:“走,去跟姨母请个安,我带你玩儿!”
容祯身量比拙雨略高些,自然地把自己摆在了哥哥的位置上,家中没人比他小,这是第一次他能管着别人,别提多得意,也压根忘了一开始是来找他表哥的。
到了容英那儿,拙雨和容祯一同出现,叫她好一阵乐呵。
于是容祯说带拙雨出去玩儿也爽快答应了,只管家为难道:“公子走前说了,不让他离府。”
拙雨适时插嘴:“他说的是不能偷偷。”
听闻沈凌玉不在,容祯这下有了底气,拉着他就往外走,“我们亥时回,姨母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