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察觉到有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腹部,下半张脸被大手死死捂住。
后知后觉的害怕让拙雨的眼睛微微湿润,从箱盖缝隙透出来的微光映照在他眼睛上,显得极为可怜。
那个人把刀收了起来,捂在脸上的手却没放开,挤压着脸上的软肉。
箱子外头发出交谈声:“这回送来的好像是个极品,听说是秋桐书院的榜首,平时冷傲地很,这回可要遭大难了呦!”
“遭什么难,一个穷书生一日飞黄腾达,往后享不完的荣华,略微受些皮肉苦罢了哈哈哈哈哈!”
书院榜首!竖着耳朵的拙雨当即羡慕地看着对方,其实黑漆漆的不怎么看得到,但拙雨还是觉得这个人在发光。
李清蝉能看清,他面无表情将拙雨的眼睛也盖住,手心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
过了会儿,他们被抬进一间屋子,在门被关上后,身边那人放开他,轻声打开了箱子。
拙雨也跟着出来了,他迫不及待上前讨教:“如何才能成为榜首呢?”
李清蝉打量了一圈屋内,最后落到满脸谦卑的拙雨脸上,“你也是书院的?”
拙雨迟疑地点了点头,自豪地说:“等这次回去我就可以离开了幼堂了。”
幼堂?秋桐书院只接收十五岁以上的考生,哪来的幼堂。
而且李清蝉对他也没有印象,如果书院里有这么俊秀的考生,就算他不过多关注,也定会听到同窗讨论。
“你先生是谁?”
李清蝉一双眼睛极其冷淡,但因微微上挑,又显得整个人傲气。
对上李清蝉的目光,拙雨老老实实回答:“沈凌玉。”
原本没打算管他的李清蝉往床上放匕首的动作一顿,回头默默审视他,在门外传来声音时将他塞进了衣柜中,又塞了把匕首给他。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下一刻,衣柜门被关住,拙雨又陷入黑暗,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躲起来,明明刚才他们还在友好探讨呢。
还没问到如何当榜首呢,拙雨觉得懊恼,想着等会儿可以出去了继续问。
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拙雨听到有个老人发出让他浑身不适的轻笑,一步步走了进来,嘶哑着声音说:“醒了?听说你是秋桐的榜首?”
李清蝉强忍着恶心看着佝偻着背走过来的“赵大人”。
前段时日,书院里的十多个考生陆续乞假,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
他没在意旁人的事,但那日回斋舍,他看到了同斋身上遍布鞭痕,看得出来下手极重,他全当是有同窗欺辱他贫苦,当即要去找山长。
同斋拖住他不让他去,哭着说了缘由。
他们同斋有一人叫白冬,不好好做学问,花尽心思去讨好书院的世家子,结果到头来被奚落排挤更狠了,前段时间傍上了京城来的赵大人。
那赵大人手段非人,最爱蹂躏虐待学生,白冬被虐打得没一处好皮肉,心中更加仇恨,开始拉一些同样贫苦人家的书生下水。
有的是自愿的,以为只要破了身子就可以给他们想要的,结果就同白冬一样,甚至更凄惨。
有的不愿,就被下了药,再一睁眼就躺在了赵大人的床上,结束之后被威胁,也畏惧赵大人的权势,最后不了了之。
这赵大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人,是京城来的提督,圣上面前的红人太监。
没了根,但却想得很,就用些刑具折磨得这些十几岁的考生痛哭崩溃,又或者叫几个侍卫亲自上阵,非得彻底把这些考生磨得再也没了心气。
李清蝉得知此事后,将自己关在斋舍整整两日,滴水未进,用尽全部银钱买了两把匕首,让同斋在白冬面前提起自己。
原本顾忌李清蝉榜首身份的白冬,被一撺掇,打算拼一把,用他换自己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所以这日来临时,李清蝉没有任何意外,毫不犹豫地在腿上划了一刀提前保持清醒。
唯一的意外就是突然钻进来另一个少年,瞧着懵懂无知地很,他恼怒却也没办法。
原本没打算管他,后来竟然说自己的先生是沈凌玉,他半信半疑,疑惑的是这少年看起来腹笥空虚,话语稚嫩纯真,不像读过什么书。
赵通眯着眼睛审视着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会走神的少年,心中的肆虐欲迫不及待。
他倒要看看,等会子吊起来任他搓磨的时候还会不会这般淡定。
他上前抓住李清蝉的手,一步步往床上带,手上的力气很大,口中吐出污言秽语:“是不是觉得身上绵软无力?不怕,等会儿让你身子更软,先挑个好看的玉柱,这个?你们学生都喜欢这个热的呵呵……”
衣柜里的拙雨捂着嘴巴强忍着呕吐,他闻到了让桃作呕的气味,由内里散发出来的腐臭极刺鼻,还有不同人的血腥味儿,太过浓重,让拙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甚至眼睛都憋出了泪珠。
突然,柜外咚得一声,随后匕首落地声响起,传来李清蝉忍痛的呻吟。
“杂家还当你也跟那些学生一样无趣,看来是杂家看走眼了,其实你们这些学生啊,骨子里都是骚的,一开始哭喊着反抗反抗,到最后不都得舔着杂家求痛快。”
赵通把李清蝉吊在床上,眼神如阴沟里的蛆虫,一寸一寸打量,猛地抽出鞭子往他胸前一甩,破旧的青色长衫当即破开,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肉。
拙雨顿时气极,榜首是不可以被打的!黄湘就从来没被先生打过手心。
另一方面,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恶臭味。
干脆直接推开衣柜门走了出来。
赵通握着匕首警惕回头,猛地看到眼底泛泪的拙雨,那瞬间灰蒙蒙的眼睛一亮,甩开鞭子朝他走过来。
“哪来的?”
拙雨说:“厨房。”
赵通咧嘴一笑,“船上的啊,可曾读过什么书?”
“读过。”
“读的什么?”
“吾与卿卿,灰鼠大战修真,霸道王爷狐妖王妃。”
赵通、李清蝉:……
前者嘴角抽了抽,兴致瞬间减半。
而后者则是复杂地看着他,心道他真是沈先生的学生,这些书都是收的书院考生的,沈先生说帮他们烧了,实则常常在湖中亭一边品茶一边看,还有人撞见他在上头做注释,挑出了错字和错词。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奋力去解绳子。
赵通没管他,还是一步步朝拙雨走过来,孤傲的学生玩多了也无趣,有时候换个口味也不错。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佝偻着身子显得不高,步子却沉稳有力,不像是这个年纪。
拙雨皱了皱鼻子,在赵通即将碰到他的时候,腰间的紫色细环瞬间分出更细的一环,从赵通头上套下。
细环也像在忍耐,极为不愿碰到他,但更不愿让他碰到主人,只能牺牲自己紧紧禁锢他。
赵通苍老的脸上终于出现慌乱的表情,他惊悸地问:“你是修仙之人?”
“不是的。”
至于是什么,是不能说的,他们妖来人间后第一件事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
细环不想听他说话,嘴里太臭,于是又分出一小环禁锢住赵通的脖子,叫他再也不能说话。
拙雨握住李清蝉给他的匕首,把他放下来,一脸认真地说:“千万要躲好,小心臭味!”
说躲好的人突然调转,李清蝉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倒是没有闻到什么臭味,刚要说他来动手,就发现面前少年的头上突然冒出来一片树叶,还晃了晃,像在同他打招呼。
他眼神发怔,然后看到少年好奇地拿起一根玉柱,说:“这个正好。”
看着少年拿起玉柱朝赵通走过去,以为他要报复在赵通那处,他没忍住劝道:“别污了眼睛。”
拙雨不解,只觉得不堵住的话会更臭,他也是这么回的。
堵住哪处就不臭了……李清蝉不敢想。
他右眼一跳,想闭上眼不看这污秽场面,却又怕生出意外,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的骇人场面。
却见少年拿着那根玉柱插.进了赵通的嘴里,极深,逼得赵通的眼睛都凸了出来。
拙雨还是觉得臭,疑惑地围着赵通转了两圈,最后把视线定在他心口,对上赵通恐惧祈求的眼神,他依旧紧握住匕首,深深刺了进去。
只一瞬间,臭味彻底消失,拙雨才得以喘息。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只在床边看到两盘小果子,他伸手要抓两个吃,却被李清蝉挡住,“脏。”
“那我不吃了。”
他又问李清蝉,“怎么才能成为榜首?”
“先生教导得很好。”
拙雨忙问:“那你的先生是谁啊?能帮忙介绍我吗?”
李清蝉罕见地勾了下唇角,说:“凑巧,也叫沈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