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到这里来还是为了给母亲祈福。上香、诵经,这些流程文默都已经很熟悉了,只不过这次祈福的对象换成了原枫。
文默嚼着嘴里清淡的菜,心里默默想着,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生日礼物了。
太贵重的他承担不起,太普通的又很对不起原枫。
文默思来想去,决定从之前打工攒下的钱里取出一部分捐给寺庙,再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吃斋抄经,用功德和福报还给原枫。
抄经室内人很少,只有细微的翻页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文默坐得端正,开始一笔一划地抄书。
*
到了下午,满脑子嗡嗡念经声的文默秒变瞌睡虫,从第一节课睡到了第二节课课间,直到被教室里的人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从桌上爬起来,眼神还是懵的,白嫩的脸和下巴尖都被硌出了几道凌乱的红印,嘴唇也压得有点麻了。
“你......这事儿到底还要办多久?”原枫没忍住问了一句。
文默揉了揉眼,讨好地露出一抹笑,含糊其辞道:“就几天了......”
然而几天又几天,两周过去了,原枫一问,他还是这个回答。
原枫又气又心软,差点就要说让文默别去费那些劲,干脆就送他根狗尾巴草得了。
但是一对上文默可怜兮兮的眼神,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文默到底在准备什么?
“这个。”
一个小而沉的墨蓝色方盒被放到了他掌心里。
原枫抬眼看着文默。
“你、你打开看看,”文默跪坐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紧张,“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是一只菩提子手串。
深褐色的普提珠,纹路有些粗糙,还隐约散发着寺庙里常有的檀香味。
文默耳根发红,小声磕巴着解释:“我......我每天中午都去诵经,也抄了经书替你祈福,但是字不是很好看,所以、所以把这个送你。”
寺庙里除了手串之外还有很多小物件,香囊护身符小木牌......联想到原枫有戴首饰的习惯,文默才挑了这个。
原枫垂眼盯着手串,喉结一滚。
他完全没想到文默会为了一个礼物而做到这种地步。
“你......”文默有些犹豫,“你喜......”
“我很喜欢。”
原枫率先回答了他,声音低沉发哑。
“谢谢你,文默。”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认真的。
文默睫毛颤了颤,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那就好......”
原枫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串菩提,突然问道:“你抄的经书也带回来了吗?”
文默乖乖点头:“带回来了。”
“能给我看看吗?”
顿了顿,原枫又补充了道:“既然是你为我写的,不管怎么样,是不是给我看看比较好?”
文默迟疑片刻,还是听话地把那册薄薄的经文拿来了。
字迹确实算不上好看,但却写得工整认真,透露着一种笨拙的可爱。
原枫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忽然出声。
“文默。”
被叫了名字的少年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原枫没答话,而是合上经书,伸手揽过了他的腰。
文默本来就是跪坐的姿势,被这么往前一带,便迫不得已地半趴到了原枫身上。
他仰起脑袋,眼神茫然。
“一个月有30天,一天有24小时,”原枫轻声说着,“你每天会在寺庙里度过两个小时,除去来回的路程和吃饭的时间,那至少有一个小时是在诵经抄书,是不是?”
文默傻傻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小时内,你脑子里想着的都只有我。”
“是不是?”
文默犹豫两秒,又点了点头。
好像......也是。
原枫沉默片刻,搭在他后腰的手臂蓦地收紧。
文默整个人都被锁在他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两层皮肉共鸣,对方每说出一个字自己都能感受到从同样的位置传来的震动。
“除了我,你还会对别人这样吗?”
文默又愣住了。
这个问题难以回答的程度不亚于原枫逼迫他对自己的表白给出答复——或者换句话来说,这两个问题实质上就是一个问题。
文默张了张嘴,再次陷入了心跳失衡的状态。
他该怎么回答?
“你不会。”
原枫一字一顿。
“你也喜欢我,文默。”
时隔多日,文默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片极光落幕之下,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的酸胀感。
“喜欢”。
原枫曾经用这个词向他告白,现在又用这个词替他告白。
耳朵里嗡鸣作响,分不清这剧烈的心跳声究竟属于哪一方,或是两者皆有。
文默心想,原来有人能透过他的内心看见那个被藏起来的答案。
原来他的心里,是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