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他做出「请」的动作,“请坐。”
在外人面前的明煦简直判若两人,他不说话,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直视别人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狠厉。
张楠先是被这种狠厉惊到,先入为主认为他不好惹,定了定神,避开对视看向了林沛雨。
张楠问:“今天夏总不在吗?”
夏总是指财务负责人夏深,明煦没来前,整个项目的退出工作由夏深牵头。夏深脾气好、耐心够、责任心也强,能对张楠的怒骂和哀求无动于衷,颇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大将之风。
“夏总不在。”林沛雨指指金逸逍,“这位是业务部的金总,今天的讨论主要由他来负责。”
一句话,先把业务条线推出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
金逸逍内心叫苦不迭,明煦在一旁看着,他不好推脱,又想弥补一下昨日“临阵脱逃”的坏印象,只好轻咳了一声,开始他的表演。
……
四十分钟后,全场昏昏欲睡。
张楠打断了他,盯着明煦冲金逸逍高声呵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现在关心的是,幸福集团坑了这么多业主、还有我们小股东,到底有没有解决方案?之前陆赟总管事的时候,可是答应过股东借款的!”
全场鸦雀无声,金逸逍被怼的说不出话,或者他是想说的,比如“你嘴里的陆赟总现在挂了个闲职等内审调查呢”,但他没敢,眼神向林沛雨求助。
林沛雨没动,她察觉到明煦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代表什么,林沛雨并不确定,这种场合下或许是想让她出来救场,但他没明说,所以决定权依然在林沛雨手上。
工作了五年,她早已不是初入职场那个争强好胜的她了,五年前的她还会在能力范围内carry全场,还会急不可耐地锋芒毕露,可后来她知道,哪怕她再力挽狂澜,结果也不过如此。
结果也不过如此。
上升通道和她的付出不成正比,她跌了很多坑、摔了很多跤、吃过很多亏,年轻的时候还没学会用更平和的语气去说一些话,更不知道别人对你一句“脾气差”的评价就能成为你身上糟糕的标签。
被攻击、被诋毁,付出的心血被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再然后她就开始隐藏自己,收敛锋芒、小心谨慎、和她曾经最讨厌的那些经办人变得一模一样。
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可能并不是一件坏事,也许本就是当年讨厌错了。
只是,明煦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盯着自己的视线似乎移开了,他大概在看张楠,空气安静了半分钟,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他开了口。
明煦说:“我——”
林沛雨出声抢白,“股东借款?我没听说这事儿。”
明煦:“……”
金逸逍:“……”
两人都看向了林沛雨。
林沛雨神色一如既往,白皙的肤色在惨白的灯光下甚至有一丝苍白和羸弱,但她的眼神却很亮很亮,看向张楠时相当锐利。
张楠大怒:“当时开会的时候你在、夏总也在,会议纪要都写下来的!”
“那是一个议题,但没有结论。”林沛雨坐在明煦身旁,身子微微前倾解释了一句。
前倾的时候,垂下的长发落在了桌案上,几缕青丝,却有暗香浮动。
明煦非常隐晦地扫了一眼。
张楠更怒了,她哐哐哐砸桌子,暴跳如雷:“所以说到底还是没方案!”
这样的态度已经不是“沟通”了,那近乎是食肉动物狭路相逢时的试探,张楠露出了爪牙,明煦便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他调整坐姿,身体同样微微前倾,蓝色的眸子直刺过去,刚想开口,一只手拉伸到面前,做了个“拦”的动作。
没碰到他,但他一下子认出了手的主人。
前一天,在电梯厅,这只手和自己同时去拦梯门,他无意间触碰到了他,掌心是一片滚烫;而这一刻,这只手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之后三十分钟,手的主人开始了她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