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雨咬着筷子，咸甜的鱼肉还在嘴里，她咽下那口鲜美，拒绝的话语如鲠在喉，她看着那双蓝眸说不出来。

后半程两人都在专心吃饭。明煦还在想，她没拒绝啊，没拒绝就是有可能，有可能就是有希望，有希望就代表进了一步，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这点念想一直维持到两人吃完饭，因为点了许多，几乎每道菜都没吃完，看上去甚是浪费。

这种场合也不适合打包，林沛雨叹了口气，感叹了句：“下次别点这么多了。”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一愣。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提到了“下次”，总归是一个邀约。林沛雨收不回这样的话，明煦便低声笑了。他笑起来两肩轻轻耸动，些许鼻音，是发自肺腑的愉悦。

明煦道：“下次一定。说好了。”

林沛雨停顿了几秒，看不出是犹豫还是什么，最后点点头，应了句“好。”

回去的路上一切如常，歌单、音乐、话题都恰到好处。林沛雨在熟悉的鼓点中想起了飞机上和陈雪聊起的那个偶像剧，痴男怨女，一个想追、一个想逃，然后你追我赶，蹉跎二十多集。

林沛雨和陈雪说，因为一步慢步步慢，现在想来也不准确。她又想起了自己例子里的那个前同事，她劝她再谈一个，她却道三四年光阴可贵。

能不可贵吗，这路遥马急的人间，天龙人可以错一步两步三四步，那普通人呢？能错吗？谈一段热恋容易，热恋之后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发出一声叹息，不太明显，却在狭小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明煦听到了那声叹息，但他没回头，只在后视镜里匆匆一瞥。

他当然很想知道这声叹息是代表什么，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与他有关，他不该多问。

他哪里知道，他的追求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他们有不同的背景、经历、资产、认知，他们思考的东西太不一样了，他不理解她，她也不了解他。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间指向九点，夜已深了，附近的地铁站都没什么行人出入。

明煦将车子停稳，林沛雨下车，照例没有让明煦替她开车门，而是自顾自稳稳地推门走了出去。

附近的便利店亮着暖色的光，她抬起头，透过便利店的落地玻璃见到了正在吃饭的一对男女。他们穿着环卫工人的制服，年纪不小，但头对头凑在一起，分享着锡制饭盒里的饭菜，看上去幸福异常。

这寻常的一幕令人动容，无声的幸福在两人之间环绕，他们生活清贫，但爱意不减。

陈雪说：趁阳光正好，趁二十多岁不老。

陈雪还说：考虑那么多干嘛。

林沛雨回头，看到了站在车边的明煦。

明总裁穿着得体的西装，不知怎么的，站在那里却显得风尘仆仆，他正看着林沛雨的身影，也顺势接住了她回眸时的目光。

明煦问：“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傻气，完全不似在公司时的精明，能把那群老油条似的副总裁怼得怀疑人生。

林沛雨摇摇头，笑了，想说“没什么”，但这个词在这几天出现的频率有些高，她决定改变一下用词，说些别的，别总那么扫兴。

“下次试试你做的饭吧。”她终于开了口，回答了几个小时前的那个问题。

有些傻气的总裁还在发愣，他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似是没有听清她的话。

林沛雨心底笑了。她张开嘴，想再说一遍，但明煦制止了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明煦潇洒地笑了，他微微低头，又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很明显，让看着的人都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他说：“好啊。”

又道：“说好了啊，一定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