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没有用,只能生生看着苏大人被抓走。”苏庚辰拽下头上黑色的兜帽,这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此时哭得像个孩子。
苏庚辰潜入的功力很好,暗杀也是一把好手,但是他一人带着其他弟兄根本没法阻拦来自皇家的禁卫军。
若是他不顾苏家的名声与他硬碰硬,抢也能把苏大人抢回来,禁卫军这帮少爷兵除了抄家都没见过血,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这群正儿八经在边疆吃沙子的老兵?
可是,可是。
“苏大人,他对我笑了。”苏庚辰止不住崩溃,“他对我笑了,大人,小姐,他是自己要走的。”
苏轻虞听得眼眶迅速泛红,他每说一句眼泪就掉一大颗。
苏轻虞其实有数的父亲想跑怎么可能跑不掉!
苏轻虞人在冷风中颤抖,不是冻的而是心里冷极了。
皇帝是认准了父亲不会跑!他明知道,当年愿意为他背书,受罚的少年,临到头了,他说要他死,苏长策也会欣然赴死。
苏轻虞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压抑的,强捂住嘴角,周围还可能会来人,苏庚辰是她最后密不可宣的底牌,她不能暴露他。
“庚辰哥,我们没有父亲了。”
苏庚辰听得心如刀绞。“是哥没有用,连父亲都保护不了,连轻轻都保护不了——”
两个人都掩面哭泣。
如果说苏轻虞是炎祁国对付北戎的底牌,那苏庚辰就是苏家埋下的最后一张牌。
因为苏长策从来就没有想要苏轻虞自己去抗这责任。苏庚辰就是自苏轻虞出生起就埋下的刀。
而如今,逼到底牌横刀出鞘,苏轻虞不想再忍了。
“五皇子说已经联系上了玉大他们,你让他们专注于实现与五皇子合作的条件,不要去插手镜花楼,你用让中书舍人唐知白的庶女‘消失’的理由接近镜花楼,如果我没记错,当年雁阙之战上父亲救过他们镜花楼的楼主。”
这庶女就是方才的轻生女子唐栀沅。
“镜花楼许诺过只要是苏家人去就会合作。江湖许多人都知道这事。朝中的老家伙可能也有不少知道的,你不要声尝试接近他们楼主,他们要是不认你,我亲自去会一会。”
“属下明白。”
“庚辰哥,此事靠你一人,过几日就让镜花楼安排假死。一切拜托你了。”
“大人也快些去换上干净衣服,不要感染伤寒了。”
两个人对视,彼此眼神中都是坚定,“大人保重。”
至此分开不提。
苏轻虞回到唐栀沅的房间,侍女已经在隔间架起了洗浴的东西。浴盆中已经倒上了热水。炭盆里的火也烧的旺旺的。
唐栀沅看见苏轻虞回来下意识向她靠近,面对那几个侍女满眼都是想远离的表情,苏轻虞用手捋了捋她的湿发,唐栀沅的表情立刻没有那么紧张了。
“轻虞姐,你可不可以陪陪我,就在屏风后面。”唐栀沅警惕的看那些个侍女几眼,又飞快移开视线似乎是有什么话想私下说。
“你自己可以洗吗?会不会没有力气?”
唐栀沅的杏眼都要变成水汪汪的红杏了,还是忍住没哭,点点头,“我自己可以的,要是不行,姐姐,你能不能——”
苏轻虞见她现在实在脆弱,不忍心拒绝,摸摸她的头,“好,有事叫我或者你敲敲木桶。”
苏轻虞看向面面相觑的侍女,“你们先出去吧,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侍女恭恭敬敬告退,还有几个人看着苏轻虞的湿衣服欲言又止,但还是退出了房间,看来是看出来她是谁了。
“我帮你把衣架拉近一点。”苏轻虞说着,单手就把挂着干净衣物和要用的浴衣浴巾的架子拉到了桶边。
“脏衣服就扔到这个桶里,一会儿我拿个下人,水凉了叫我。”
唐栀沅猛猛点点头,嗫嚅般的望向苏轻虞的双眼,“轻虞姐,我在洗的时候有话想问你。”
“好,你问,我会听着。”
唐栀沅说好,苏轻虞拉开了屏风。
一屏之隔悉悉索索,苏轻虞拿着长巾先擦着自己的头发,思前想后把外衣脱了下来放到碳炉边上烤着。
她在野外早就习惯了,所以没什么。穿着中衣和亵裤在碳炉边烤火。
唐栀沅那边悉悉索索也进了浴盆,坐在里面的小凳子上往身上浇水。她身材娇小,泡在木桶里都显得空旷。
一时间只有水淅淅沥沥的声音。
安静中唐栀沅出了声,“轻虞姐,你也是被迫嫁来的吗?”
“差不多吧。”
唐栀沅低下头,“我家,父亲娶得续弦,不喜欢我,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嫡出,我偷听他们说让我来就是侮辱五皇子的。”
苏轻虞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唐栀沅也不是真的想听苏轻虞评价什么,自顾自往下说,“但是父亲还是很重视。”
“他希望我能成为正妃,为皇子生个儿子,他说‘要是连嫁给五皇子都还是妾,你就没必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