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活了。
方嘉钰关闭了光屏,那场百年盛宴的幻象瞬间消失,阁楼重新被下城区熟悉的阴暗与压抑笼罩。
他走到房间角落,启动了加密通讯。
一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直接、冰冷,没有任何寒暄:
“时效师‘幽影’,有一个最高优先级的委托。”
方嘉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声音同样没有什么温度:“目标,内容,报酬。”
“目标:顾一。时间寡头,资料你应该清楚。”电子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强调任务的特殊性,“内容:从他身上,成功窃取不少于五十年的纯净时间。必须确保时间源自主人体,且未被标记。”
方嘉钰的身体绷直。顾一?刚刚光屏里那个仿佛立于云端、执掌时间权柄的男人?去偷他的时间?这听起来不像任务,更像是一个自杀的邀请。
“报酬。”方嘉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但他握住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电子音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让下城区任何亡命之徒疯狂的、天文数字般的信用点。但这还不够。紧接着,合成音说出了真正致命的条件:
“以及,委托人承诺,任务成功后,将额外支付一份“永恒之心”项目的基础基因修复液。”
“永恒之心”……
这四个字在方嘉钰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传说中能够逆转“时间债”对基因层面侵蚀、从根本上修复被时间瘟疫损伤的生命本源的技术!是治愈小雨,让她彻底摆脱“时间债”终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份报酬,已经不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它关乎小雨的未来,是他挣扎求生至今,所能窥见的唯一、也是最清晰的一道曙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阁楼里只剩下方小雨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方嘉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风险与收益,在天平两端疯狂跳动。
去偷顾一的时间?这无异于在沉睡的巨龙巢穴里盗取最珍贵的宝石。
顾一的防御手段,他昨夜在时序银行已有管中窥豹。那绝非普通的安保系统,很可能涉及到对时间规则本身的运用。
失败的概率,极高。而失败的下场,绝对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顾一那样的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一个胆敢冒犯他的小偷生不如死。
可是……“永恒之心”……
他回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妹妹。她睡得很安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忧无虑的笑意,仿佛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那脆弱的、依赖着他的生命,是他全部的意义。
接受,意味着将自身投入一个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漩涡,九死一生。
拒绝,意味着或许永远错过拯救小雨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依靠一次次危险的盗窃勉强续命,直到某一天,他失手,或者时间债再次累积到无法偿还的地步……
电子合成音还在等待,带着一种非人的耐心。
方嘉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场百年盛宴极致的奢靡与他对小雨生命的担忧形成的尖锐对比;闪过父母因时间归零而“尘化”时,那绝望而虚无的最后一瞥……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底所有的挣扎、犹豫、甚至是一丝恐惧,都已被彻底压下,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颤抖,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