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契约在虚空中缔结。
通讯器那端的电子合成音只是冰冷地回复了一句“指令与预付资源已发送,祝你好运”,便切断了连接。
阁楼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方小雨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方嘉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的细微回响。
好运?方嘉钰唇角扯起一丝几近于无的冰冷弧度。在针对顾一的行动中,运气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他需要的不是运气,是绝对的计算,极致的冷静,以及……将自身也化为利刃的决绝。
预付的资源到账了——并非直接的时间或信用点,而是几个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据包,以及一个位于中城区边缘、配备了基础侦查与反侦察设备的临时安全屋地址。
委托方显然深知目标的危险性,提供了必要的支持。
方嘉钰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是仔细检查了妹妹的状态,确保药物和注入的时间足够她安稳睡上十几个小时。
然后,他启动了自己那台经过多次改装、层层加密的个人终端,接入了那个游走于法律边缘的“暗影网络”。是时候,真正了解一下他的目标了。
光屏上,关于顾一的信息出现。
公开的资料少得可怜,且充满经过精心粉饰的模糊性——时间金融巨头,“时序集团”的无上主宰,慈善家,艺术收藏家……一系列光鲜亮丽却空洞的头衔。
真正的信息,隐藏在网络的断层与暗巷的流言里。
方嘉钰调动了他作为顶尖时效师所有的资源和技巧,在数据的废墟中挖掘着关于顾一的碎片。
神秘:这是所有信息共同指向的第一个关键词。
顾一的崛起速度快得诡异,仿佛凭空掌握了操控时间的核心科技。
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没有童年记录,没有求学经历,就像是在某个时间点上突然降临于世。
有人猜测他是某个古老时间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有人则认为他本身就是某个时间实验的产物。
强大:这个词伴随着触目惊心的实例。
数年前,曾有几个老牌的时间寡头联合试图挑战顾一的地位,他们的集团在短短一夜之间,所有核心成员的时间账户被未知力量清零,本人连同其存在的痕迹一起“尘化”,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次针对顾一的、动用了小型时空扭曲炸弹的刺杀行动,炸弹在引爆前被逆转了时间,回到了未激活状态,而刺客则被发现老死在自己的安全屋内,仿佛瞬间度过了数百年。
这些传闻的真假难以完全证实,但足以勾勒出一个不容置疑、不容冒犯的君王形象。
时间领域的无上君王:资料显示,顾一很可能拥有直接连接乃至干涉“时间源点”的能力。
他居住的“镜宫”内部时间流速可随意调节,他麾下有一支完全由“时间静滞”技术保存的、绝对忠诚的私人卫队。
更有人低语,他掌握着“时间债”契约最古老的秘密,甚至他本人,可能就是某种活着的契约化身。
越看,方嘉钰的心就越沉。
顾一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他所看到的,仅仅是浮于水面的那一角,其下的庞大与幽深,超乎想象。
窃取这样一个存在的时间?这已经超越了技术的范畴,近乎于一种对神明的亵渎。
但是,他不能退。
方嘉钰开始制定计划。
强攻、潜入常规居所、技术黑入时间账户……所有常规手段都被迅速排除。
唯一的、理论上存在的突破口,在于顾一偶尔会出席的某些半公开场合。这些场合安保同样严密,但至少存在近距离接触的可能。
机会很快出现。
三天后,位于中城区与上城区交界处的“时空艺术博物馆”,将举办一场名为《刹那永恒》的珍稀时间艺术品展览。
展出的核心物品,是一枚据说蕴含了“原始时间脉冲”的古老时之沙漏。根据可靠情报,顾一,作为最重要的赞助人和收藏家,将会出席开幕式。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开幕式当天,方嘉钰进行了精心的伪装。
他利用预付资源搞到了一张级别不低的邀请函,身份伪装成一位来自边缘星系的、对时间艺术颇有研究的年轻学者。
他调整了步态,改变了瞳孔颜色,甚至在皮下植入了微型的生物信号干扰器,以扰乱可能存在的生命特征扫描。
他看起来文雅、略带腼腆,与那个在时序银行外墙攀爬的暗影判若两人。
博物馆内部空间开阔,穹顶高远,柔和的光线聚焦于一件件珍贵的展品之上。宾
客们低声交谈,衣香鬓影,与之前百年盛宴的极尽奢华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内敛而高雅的格调。
空气中漂浮着信息素香水与古老艺术品散发出的、混合着时间尘埃的独特气息。
方嘉钰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观赏着展品,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整个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