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间感洞察】处于半激活状态,谨慎地感知着周围能量场的细微变化。
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隐晦而强大的能量屏障,以及混在宾客中、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某种非人韵律的安保人员。
终于,入口处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骚动。
顾一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暗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饰物,只有领口的逆时针怀表胸针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力场,让周围的空气流速都为之改变。
交谈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并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淡漠,以及深不可测的神秘感,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存在感压迫。
他步履从容,目光掠过展厅里的艺术品,偶尔在某件展品前驻足,眼神专注,仿佛在与时光本身对话。
方嘉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蓄势待发的紧张。
他计算着顾一的行动轨迹,寻找着最佳的、不引人注目的接近角度。
他需要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内,用他特殊的感知去“触碰”顾一身上时间流动的痕迹,评估其时间壁垒的强度,寻找可能的缝隙。
他利用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顾一即将经过的一条侧廊附近。
这里光线相对较暗,展品是一组表现时间悖论的抽象雕塑,人流量较少。
他背对着主通道,假装沉浸在对一件扭曲钟表雕塑的欣赏中,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
顾一的脚步声临近,稳定,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间的节点上。
就是现在。
方嘉钰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将【时间感洞察】向后蔓延,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散发着磅礴时间能量的源头。
他“看”到了,顾一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与时空本身融为一体的、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金色时间壁垒,其上流淌着无数细密的、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符文。
这壁垒,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固无数倍。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即将收回的刹那——
顾一的脚步,在他身后,停下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方嘉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平静、深邃,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背脊上。
那目光并无杀意,却比任何充满敌意的注视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像是在审视,在确认,在……玩味。
一秒,两秒……
方嘉钰维持着僵硬的观赏姿态,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大脑疯狂运转,是暴露了吗?是陷阱?现在动手还是撤离?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强行转身的瞬间,那道目光移开了。
顾一什么也没说,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继续向前,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对某件展品多看了一眼。
方嘉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迫自己慢慢转过身,看向顾一离开的方向。
恰好,在走廊的尽头,顾一正要拐向另一个展厅。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前一瞬,他仿佛无意间,微微侧过头。
他的目光,跨越了半个展厅的距离,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再次落在了方嘉钰的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警告,没有愤怒。
那眼神,平静无波。但就在那极致的平静之下,方嘉钰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
了然。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随即,顾一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弧度,然后,他转身,彻底消失在展厅的拐角。
方嘉钰站在原地,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谨慎,所有的算计,在那一刻的目光下,仿佛都成了透明的笑话。
他不是猎人。
他一直是……被注视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