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拉近了。十米,五米,三米……
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顾一的侧脸线条,看到他垂眸时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到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的细微动作。
与博物馆那次不同,此刻的顾一,身上那种迫人的锋芒似乎收敛了许多,呈现出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然而,方嘉钰的【时间感洞察】却向他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在顾一周身,那层无形的时间壁垒并非不存在,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它不再张扬地散发着能量光辉,而是如同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探查,连光线和时空靠近他,都似乎变得迟缓、弯曲。
那种内蕴的、浩瀚无边的压迫感,比之前任何一次感受都要强烈。仿佛他并非站在哪里,而是那片空间本身,就是他的延伸。
方嘉钰不敢再用感知去直接“触碰”顾一,那无异于将手伸入无尽的虚空,只会被吞噬。
他只能凭借天赋的本能,去体会那壁垒的厚度与性质——完美,循环,自洽,几乎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瑕疵或能量运行的空隙。
一次,他需要为顾一身边的一位宾客更换饮品。他尽可能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机械,完成服务,然后准备退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顾一似乎无意间侧了下身,手臂非常自然地轻轻拂过方嘉钰端着空盘的手肘。
触碰的时间极短,不足零点一秒。
但就在那接触的瞬间,方嘉钰感到一股庞大却温和的、与他自身时间感知截然不同的时间流,如温和潮水般,透过接触点,轻柔地冲刷过他的感知边缘。
不是攻击,不是探查。
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一种共鸣。
方嘉钰浑身一僵,几乎要控制不住反击的本能。他猛地抬眼,看向顾一。
顾一却仿佛毫无所觉,正微笑着与那位宾客谈论着沙漏底部某个古老的铭文。
是巧合吗?
方嘉钰不敢确定。他只能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加快脚步退到了侍应生应该在的阴影区域。
手肘被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奇异的时间流的“触感”,一种冰冷与温暖交织、秩序与混沌并存的矛盾感觉。
他靠在冰冷的、倒映着无数个扭曲身影的墙壁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个迷宫,不仅仅是空间的,更是时间的,甚至……是心理的。
顾一知道他在这里。他无比确信这一点。
那个触碰,绝非无意。
这座镜宫,这个鉴赏会,乃至他能够“顺利”潜入,这一切,是否都是顾一棋局上早已布好的棋子?
他原本计划利用侍应生身份近距离观察,寻找时间壁垒的弱点。但现在,他发现弱点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连理解这壁垒的构成方式都做不到。
突破口在哪里?
在这时空的迷宫中,他连自身的存在都感到岌岌可危,又如何去窃取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五十年来时间?
方嘉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被宾客环绕的顾一。
顾一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端起手中的水杯,目光依旧与宾客交谈,唇角却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