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牢笼吞噬了日月轮转,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主观而黏稠的体验。
方嘉钰在极度的精神疲惫与身体被强行“照顾”后的怪异舒适感中,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梦,不知不觉漫过他意识的堤防。
没有逻辑,没有连贯的叙事,只有一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画面与感觉,带着陈旧时光特有的、泛黄的暖意与模糊噪点。
他“看”到一棵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树。
树干虬结,仿佛由凝固的时光本身雕琢而成,树冠伸展,遮蔽了天空,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这是……时之树?与他在顾一领域中心看到的那棵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野性。
树下,有两个小男孩的身影。
稍高一些的那个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柔软的黑发,以及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他正微微俯身,似乎在为什么人仔细地佩戴着什么。
而坐在树根上、仰着脸的那个小男孩……
方嘉钰的“视线”聚焦过去——那是他自己。
年幼的,大概只有五六岁的自己。脸色比现在红润些,眼睛很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和快乐。
他正乖乖地仰着头,任由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动作。
然后,他感觉到发间被轻轻别上了一个东西。
触感粗糙,木质纹理清晰可辨。
是那个……手工雕刻的蝴蝶发卡。
“小钰,别难过。”背对着他的那个男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属于孩童的干净,却又奇异地有一种早熟的温柔,“以后,我会给你买全世界最漂亮的发卡。”
“我不要漂亮的,”年幼的方嘉钰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手抬起,珍惜地摸了摸头上的发卡,“我就要哥哥做的这个。”
“好,那就这个。”背对他的男孩似乎笑了,声音里漾开暖意。他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嘉钰的手。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梦境的光线似乎猛地晃动了一下,好似信号不良的屏幕。
方嘉钰拼命想看清那个男孩的脸,但那张脸孔在逆光与梦境的干扰下,始终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格外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微微扬起的唇角轮廓,依稀可辨。
“我会永远保存好它。”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小嘉钰,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下永恒的誓言,“就像……保存好我们的时间一样。”
保存好我们的时间……
这句话如同一个密钥,猛地撬动了更深层的记忆闸门。
更多的碎片汹涌而来:两个男孩在时之树下追逐嬉戏的残影;分享一块偷藏起来的、甜腻的糖;蜷缩在树洞里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还有……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分离的哭声……
“哥哥……”
睡梦中的方嘉钰无意识地呓语出声,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声呼唤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遗忘之海的依赖与眷恋。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将他从纷乱的梦境中强行拉扯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为梦中残留的情绪而剧烈跳动。
金色的流光依旧柔和地充盈着房间,但空气中多了一份凝滞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他倏然转头,看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