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片悬浮于黑暗的石台上,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方嘉钰僵硬地躺在顾一的怀抱里,最初的震惊与无措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汹涌、也更加清晰的内心波澜。
顾一依旧沉睡着,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暴走平息后,他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近乎昏迷的休憩。
紧抱着方嘉钰的手臂力道却丝毫未减,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所能抓住的、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滚烫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方嘉钰的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梦魇残留的颤抖。
方嘉钰没有动。
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下石台冰冷的触感,感受着顾一怀抱那带着掠夺意味却又透出无比脆弱的禁锢,感受着两人之间仅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混乱交织的体温。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无声的风暴。
恨吗?
这个曾经可以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答案的问题,此刻却变得如此模糊不清。
是的,他应该恨他。恨他用契约剥夺了他的自由,恨他将自己像珍稀藏品一样囚禁、观察、记录,恨他那偏执到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可是……
当顾一不顾自身虚弱,抬手定格时空,将致命的攻击湮灭于无形时;
当他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处理自己背后灵魂的创伤时;
当他站在时之树下,说出“存下全世界时间只为留住你的每一秒”时;
当他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紧紧抱着自己,在梦魇中无助地呓语时……
那纯粹的恨意,如同被投入染缸的白帛,早已被各种复杂的颜色浸染得面目全非。
好奇。是的,他无法抑制地对顾一,对他们之间被遗忘的过去,产生了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好奇。
那个叫他“小钰”的哥哥,那个昵称“阿囡”的存在,那段能让顾一如此痛苦、甚至不惜扭曲契约也要强行留住他的过往……这一切像一个个巨大的谜团,散发着危险的诱惑,让他无法转身离开。
怜悯。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过会对顾一产生的情绪。
那个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时间寡头,内心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苦与孤独。
看着他能量暴走时的失控,听着他梦中绝望的呓语,方嘉钰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仅仅将他视作一个冷酷的迫害者。
顾一也是一个被困在过往梦魇和自身执念中的……囚徒。
而最让他感到恐慌的是,在那好奇与怜悯之下,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更加危险、更加难以启齿的东西。
是吸引。一种源于灵魂深处、被契约和共同记忆强行唤醒的、诡异的吸引力。
顾一的强大,他的脆弱,他的偏执,他的疯狂,甚至他此刻这毫无防备的沉睡模样……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着方嘉钰不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