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上班,十一点过后,人流量逐步减少。
玉尧很被轮值到了三楼包厢。
三楼一共就三个包厢,大房间,带空调。
很幸运,三楼包厢一共就一桌客人,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在包厢外的走廊等着随时听候差遣。
加酒,加菜,加水,再拿包纸巾…
外加散场后包厢内的所有卫生。
一共就七八个食客。
相当轻松。
然而也就是这份轻松感让玉尧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差错。
闲来无事的时间里,他把疲惫的自己卡在两堵墙的转角处,锤着着自己有酸痛的腿,边和钟南发消息,边闭眼假寐。
结果却是假假寐,真睡着了。
无人打扰,睡的特别带劲,仿佛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
然而这桌社会精英的客人却又相当的有礼貌,看他睡着了,叫了两声没人应后,缺什么少什么都自己下楼去拿。
临走时,更是把餐桌都收拾的妥妥当当。
最后玉尧是被老板娘叫醒的。
前一秒还在睡眼惺忪的,下一秒看到老板娘铁青的脸后,玉尧彻底精神了,脑袋一片空白,辩驳讨饶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低着头乖巧听训。
他以为平常脾气火爆的老板娘会训斥他几句,然后却是什么都没等到。
毕竟两个月前有个负责传菜的弟弟不小心端沙了一盆鸡肉火锅汤底,烫伤了手臂不说,最后还得原价赔偿那盆菜钱。
第二天,家里人就领着人过来办理离职了。
他以为,自己也会是同等待遇,但老板娘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正常的语气吩咐。“去吧里面的卫生打扫干净。”
然后转身下楼了。
收拾卫生的这一个小时里,玉尧的心都七上八下跳得厉害,咚咚咚的闷响。
收拾完自己所负责的三楼,又到一楼帮着清理大厅的所有卫生。
负责厨房的老板和所有服务员就着当天的剩菜例行吃了一顿宵夜。
这才吩咐所有人下班。
后来的两小时做错事的玉尧都把自己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里手里都是活,忙忙碌碌,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等所有同事都离开后,玉尧特意落在了后面,想了一整晚的道歉和保证词该说了。
老板娘站在收银台,安静的看了他好几秒,最后哗啦啦的翻出一堆钞票,数了数将这一个月的薪水都放在了桌面上。
老板看了几秒,转身回厨房清点明天该采买的材料。
“其实今天没什么事,客人没投诉你,你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玉尧看着那一把透着油烟纸钞,不发一言。
老板娘都把钱往他这边推了推。“我也没有想骂你,忙一天了,都挺疲惫的。”
玉尧沉着嗓子嗯了一声,眼睑依旧落在那一叠薄薄的窝囊费上,手上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记事以来,他打过无数份工。
但这是第一次被炒鱿鱼。
没有责备,没有数落,没有挖苦,反而轻声细语,却让玉尧仿若梦回到多年以前的那个家里。
家里人也是这般,平静,无波,却将他置身千里之外。
“累了就好好休息几天。”说完这句,老板娘便不再言语,哗啦啦翻了几下账本,连着手里的计算机一起,转身也进了厨房。
空荡荡的店面,冷冷清清的街头巷尾,灰暗的夜空。
玉尧抓着那一把钞票,就这么无意识的愣在了马路上,想不起来这一个月自己都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当晚,玉尧拿着自己的学生证,久违的敲响了宿管阿姨的窗。
看到他,阿姨习以为常,登记了他的学生证信息,奇怪的问了一句。“你不是谈恋爱了住外面去了吗?”
玉尧无意识的笑了笑。“我…忘带钥匙了。”
其实有带,宿舍的,宿舍衣柜的。
钟南那处房子的,房间的。
钟爸钟妈家里的。
钟南公司休息室的。
沉甸甸满满一大串,外加南哥给他添的一个毛茸茸的猫猫挂件,他每天都背在背包里,塞在专门的一个夹层里,每走一步都会戳一下后背。
宿舍门早就反锁了,都知道他住外面。
玉尧没有敲门大喊大叫的叫舍友起来开门吵得整栋楼不得安生,只是拿出手机无意识的一遍一遍拨打这舍友的电话。
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空了一块的症状。
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得就这么在宿舍门口蹲一晚,下一秒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