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簌不知道过去那些琴修最后是怎么应对剑修的。
她离在三浮天的日子已经太远。
但她对眼前此人的起手式无比熟悉。
鸣却毫无疑问,是她一生中交手次数最多的修者。
不能去捉那些金色的痕迹,当你的眼睛看到它们时,裁日剑已至身前。
在鸣却执剑出现在她视野里的瞬间,她已经下意识地转换了身位。
轻扫琴弦,基文在琴身上闪烁,周围的封印再次响应她。
水压一瞬被加重,目之所及,鸣却的动作显然开始变缓。
再次重扫,琴身震出数道涟漪,直向鸣却而去。
鸣却未退,执剑似缓实急地自下而上挑起一道鎏金的弧。
剑锋所过之处,水刀被自然分开,失力散作水珠逃逸。
他看林簌的琴。
四周本是起了萧瑟的音,忽又变奏,一霎间如同金戈铁马般急促。
水珠还会彻底散去,忽地与四面八方的水融为一体,带领着它们凝滞成数把水刀,几乎是绞杀而来。
纯粹的杀意。
鸣却反手执剑,他的身影在氤氲的水汽里似乎消失了一瞬,却也留下金色的痕迹。
剑锋与金色一起画了个圆满的圆,他在空中翻转,快准狠地将看不清的水刀一一斩断,动作停下时,尚有水花绕着剑刃打转。
他没有彻底停下,顺势微微弓步,整个人如游龙般传过水刀的残骸,无数水滴落下只打到裁日剑的残影。
这一剑又急又猛,直冲林簌眉心而去。
林簌抱琴急退,剑势划琴板而过,割下锋利的痕,带起断裂的琴弦和骤停的音。
她大口喘气,本想再次应战,却不得不分散注意力。
不远处,细密的水在蒸腾。
它们从下而上流动,打在离乱身上,不断滋起烟雾。
离乱左手执虚符,右手执剑,外裳被风吹得不断抖动。
她周遭的水在蒸腾,注意到林簌的视线,微微扬起脸。
离乱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簌。
她的脸在水里冷得有些诡异,又笃定。
林簌立刻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
身后,鎏金的剑动了。
却非直刺,鸣却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反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琴弦与琴身间穿过,将所有琴弦一并挑起。
水色剧烈地波动,但仍无法控制这剑势,整把琴弦被横切一并挑断。
玼裂的音荡开,周围翻涌的水失去控制,哗啦一声颓然下落,和着大坝上方清晰可闻的封印破碎之声。
封印被离乱破了。
这才多久?
·
下落的水像是一下泼在她身上,还带着「烁」的温度。
封印破开,离乱还没来得及往上游,身后又是巨大的崩塌声传来,伴随着众人的惊呼。
又有一处堤坝垮了。
她没有继续催动岁符,这些堤坝看起来巍峨坚固,但建造过程中应是同样使用了大量符术,以至于垮塌的时候异常脆弱。
几乎是和着这声,残乱的琴声再次响起,林簌如同水一半溜进了大坝之后,再不见踪影。
鸣却把着剑走近,方才的情绪已经被他自我消解。
“抱歉,被她遛了。”
离乱不意外地歪了歪头:“我知你符术远不如她。”
她说话时,鸣却才见有血水从她嘴里涌出来,看起来格外瘆人。
离乱随意地抹了抹,没当回事。
“的确是相当复杂的基文,尤其是她还加了层伪装,不过我暂时是用不了符术了。”
离乱顿了下,还是道:“邻居,背一下我。”
鸣却蹲下身:“上来。”
离乱几乎是倒在了他背上。
“过去,我倒要看看,这大坝后的水库究竟是什么。”
·
鸣却的动作很快,不过眨眼间,二人就到了堤坝上。
眼前有些许雾气,散开后湿润感被剥夺,反而有种清新的空气涌上来。
离乱的视线比鸣却稍高些,也比他先看清水坝后的景象。
她一开始以为是幻觉。
边际处的确有一处水源自天际而来,但并非溢满在整个水坝后的空间里。
相反,除了那自上而下的细流,与地面那些和外部地下河相连的河流以外,这“水库”里一滴水也没有。
这里有一座城。
和劫灰城几乎一模一样的城。
离乱往“天空看去”,水都积蓄到那里去了,那里有一口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