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幽蓝的影,可以看见上方人流攒动的真正的劫灰城。
而水库中的城市,除了缺少一些建筑、没有活物,几乎和劫灰城一模一样,如同劫灰的镜像城。
当然,还有那从空中下泄的瀑布。
离乱这才意识到,堤坝和劫灰城的城墙几乎是重合的。
她暂时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她感觉自己勉强能走了,便在小范围内探寻了片刻。
没有任何怪物出现,甚至连林簌也没有出来再打扰她。
话虽如此,离乱和鸣却还是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看起来你收不了剑。”
离乱一边探寻着这地下城,一边攀谈道。
鸣却颔首,那鎏金灼得他茧子都有了些知觉。
二人朝着下泄的水流去,路途中在一店铺内总算找到了写有文字的东西。
“二月七,欠老山,十铜。”
“二月十,赊张麻子,五十银。”
……
“三月一,还老山,十五铜。”
“三月十五,还张麻子,一岁符,抵一金,张麻子欠我林武五十银。”
……
“六月九,还刘姐,两岁符,抵十金,还欠十金。”
“看起来是记账的簿子,还挺厚。”
离乱掂了掂,再把旁边的一本也翻开。
“人间不记年岁,却也是一日一日的过,这本子这样旧,倒不知道是哪一年发生的事了。”
“大壑现在都是分城而治,虽说现在耀京势大,总抵是没有年号的。不过也能说明是近三十年以内的簿子,毕竟从前大壑里是有年号的。”
鸣却说道。
“还挺麻烦。”
离乱继续翻着,确定这就是本在普通不过的账簿。
“不过倒是能看出些别的。”
鸣却问:“什么?”
“这岁符当时就被劫灰城百姓当作类钱币使用,而且价格浮动很大。一会算一金,一会算十金都有。而且并非是黑市人使用,应当是很多劫灰城人都在用。”
鸣却思索道:“如今的劫灰城倒看不出岁符泛滥到这个程度,或许地上和地下两座城只是规格相似?”
离乱:“也不能这么说,百年前说不定悬圃上的人也和如今的修者做着同样的事,只是如今的悬圃并不记得,人总是健忘的。岁符或许也曾在劫灰城泛滥,只是中途没了,如今又卷土重来而已。”
鸣却也跟着看两眼。
“这人几乎一直在借钱,看起来不太富裕的样子。”
“借贷和贫穷并无必然联系。不如说一个穷人怎么有能力一下借这么多……看起来倒像是个生意人。”
离乱将簿子一合,不再多想,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建筑密集许多,离乱没过多久就看见了散落在地面的、熟悉的物件。
岁符、云石、梧桐木、浊骨、浊筋、畸律足……几乎都是悬圃之上的东西,但老实说,放在悬圃上,大多并不算值钱。
它们四散在这地下之城,好似曾被水不断刷洗,如今却也被风干许久。
离乱终于来到这细瀑之下。
她伸手触及到这水,外表看起来静静淌着的细水,内部却也汹涌。
水流吻着她的指节,离乱能感受到期间汹涌的星轨线跃动,这是符术残余的痕迹。
她低声问岁野。
“你去三浮天的旧天池看过了吗?”
旧天池当初几乎是崩裂解体的,自然不只在析木楼底,三浮天中与虚无海接近处,有一打汪被云团起的旧天池,它们被分作数个温和的小池——起码在二十五年前,离乱上一次去的时候还是那样。
岁野的声音好一会才传过来。
“……我刚到。这些琴修不让我进去,我用白玉京的东西换了。”
离乱没发表意见,等着岁野接下来的话。
没过多久,那头再次响起岁野的声音。
“如你所料,旧天池里混入了虚无海水,底下的传送符术,铺设到了劫灰城底。”
离乱敛着眼:“虽然早料到有所联系,但奇怪的是,大壑中水灾是近两年的事,按道理说如今这水流如此稳定,真要起灾,也该是二十五年前时的事……而且,尚不知晓这地下水库与城市从何而来。”
岁野:“无论如何找到源头就好,我让其他投影带着宝箓过来,把这传送的口子堵住就行,你不用继续再思虑此事。”
“不行。”离乱道,“你插手太多,堵住洞口,对面就缩回洞里去了。”
岁野问:“你不是急着走么?照你的作风,解决方案自然是越直接越好。”
“急也不在一时。”
离乱道,“既然我插手了,自然要把这事弄清楚。”
“……你很在意水灾的事,为何?”
离乱诚实回道。
“折岳山脉很宽阔,里面其实住着不少人,水灾两三年对修者很短,对凡人却很漫长。半夜河谷里的水突然就涨了,人死在山里都没人知道。
去年开春,照顾我的阿婆就是这样死在了河谷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