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流在荒原上蠕动。
越来越近。
连同琴弦的自振,林簌的手掌发麻。她当即跳上了另一家的房檐,琴已横在手中。
离乱转过身的同时也抽出剑:“鸣却,把她们叫醒。”
她转而跟在林簌后面,林簌抚琴弹奏,尖啸的音在回转,企图唤醒城里的人。
琴音砸到屋顶、窗弦、街道,惊得鸡犬吠叫,几盏灯在屋里摇曳,随之而来的是劫灰城百姓的喧嚷。
有人守着夜,便从屋内走出,有人已入睡,骂骂咧咧地推开窗户,咒骂前半夜的爆竹和此刻的琴音。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在看见那潮水的瞬间消失了。
终于有更多人看见那远处的潮流。
此夜再没有这样片刻的寂静。
“大伙儿!快醒醒!发大水了!”
“我去!什么情况!”
“妈!姥!你们在哪!”
“那……那是什么……”
潮水渗过原野,多少被稀释,但最大的巨浪没有消减多少。
眼上岁·时微微发热,离乱意识到这周围的画面已经不再全然清晰,幻境也在随着着浪潮崩塌。
林簌回身快速瞥她一眼:“你拔剑了……看来你也看到了,对吧?”
离乱“嗯”了一声。
那浪涛边缘,几乎透明的水体,没入水里的黑足。
跟随巨瀑一起下落的,当然还有虚无海里的怪物,畸律。
它们与浪潮几乎融为了一体。
琴音落下,在巨浪边缘升起符术印记。
“心音·破!”
林簌几乎是喊出声的,水刀将浪花劈开,却也无济于事。
挡不住的。
她阻挡不了这汹涌的潮流。
畸律之爪从浪花里升出,狰狞的影子拔地而起,数头畸律忽地自水中现身。
再划琴弦,畸律进而吞没她的琴音。
林簌苦笑一声:“从前总以为这是单纯的折磨,没想到,心室倒真的有些用处。”
即使是残缺的音,她依然能拼凑出破碎的符术。
能与枢格剑修交手的琴修,会弱到哪里去呢。
林簌深吸一口气,悬坐在半空。
她抚开她的琴。
“此乃我林簌……花大价钱买的魂玉琴。”
拇指拨动,细密的弦音快速颤动。琴弦几乎一同震动着。
“心音——玉石俱焚!”
水色玉珠在浪峰上跳跃,很快连结成网,网织成面。看似柔软,这面玉网却在瞬间变硬,企图将洪水拦断。
——却不过半息,世上最柔软之物便将她的玉墙摧毁。
林簌不再考虑拦下全部的巨浪。
碎裂的水玉再次重合,无论如何,只要能用一面断墙改变流水的走势,于劫灰城,便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一次次重组又碎裂,林簌几乎是咬牙切齿:“至少半柱香的时间了,还没有修者下来……这不是意外吗?”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我离开三浮天时,清清楚楚看见堤坝已经在修建了,为什么……为什么……”
离乱单手一剑劈开袭来的畸律,她现在没有能力杀死这几乎无形之物,只能将它们的形体暂时切断。
她的另一只手握住林簌的手腕。
“借我的眼睛,你能看清更多东西。”
几乎是一眨眼,巨浪背后原本并不起眼的阴影轮廓就浮现出来。
“那是什么……”
又是巨大的轰隆声传来,这次她俩离得近,几乎是快将人震晕。
有什么垮塌了。
在那几乎可以吞噬一切的水幕背后——
那是与浪涛一同、自万丈高空下落的,垮塌碎裂的巨型堤坝。
·
模糊的、巨大的。
它自高天之上倾颓、坠落。
她还能做什么。
她的双臂颤抖。
“我要用这水坝。”
手臂不再颤抖,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再抬头时,她做下她早已做过的决定。
离乱开口道:“来不及了。”
“不。只要有岁符在,就可以。”
离乱看站在浪峰的她。她并不意外林簌有此方案。
如她所说,她是三浮天数一数二的商贩。如今正是岁符泛滥时,她手里理应有不少。
离乱问:“你有那么多岁符吗?”
林簌的表情复又回到她往日的神情。
“怎么,你想帮我?”
“拉我入伙,也是觉得我手里岁符多?”离乱又问。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