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簌忽然高呼,用琴板将她挑上房檐,畸律的利爪在离乱身后擦肩而过,被林簌一个水刀弹开。
离乱轻喘着气:“谢了。”
林簌笑:“我这也算救了你,你要帮我吗?”
她低下头,又摇了摇:“算了……其实我一直怀疑你,与白玉京是一体的。”
林簌闭上眼,打开沉芥。
数道岁符连结成一道道水浪,林簌一首抱琴、一手执符。
城中竟也飘出数道符术,在空中围着圈。
符文在她手里发散出亮光。
“花了这么多钱买的,愿它真有传说中的神力……愿此符助我,扭转时空!”
空中一圈圈符术一并打入巨浪之后,尘土收拢、裂缝弥合。
轰隆作响的世界,离乱的余光瞥到鸣却姗姗来迟。
裁日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锋利的日光之线,数头畸律的身躯同时溃散。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离乱一眼。
二人相顾无言。
洪水冲塌原野,幻境也即将崩塌。
堤坝因岁符而扭转,逐渐在原野上成型,成为它未修建完毕的模样。
离乱知道鸣却不会动手。
隔着扑过来的浪花,只是这一眼。
如同隔岸观火。
——
和林簌一样,他根本没有这二十五年的记忆。
离乱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点的。
难为他只通过她的只言片语也能维持到这个份上,但离乱不可能主动去点破。
在此幻境里,林簌是他的友人,她尚是个陌生人。
若点破,危险的只会是她。
大抵也是因此,他似乎一直想让她与林簌来往,难道她以为她们之间的杀意是误会?
说不清是汗还是海水浸湿握着朔白剑的手,剑体已经发生着无声的变化,回到它原本的模样。
一旁的林簌捂着胸口,巨大的反噬顺着她的魂玉琴侵蚀她的胸口。
她几乎是倒进了水里,倒在了堤坝之上。
她看见天空在溃散,缺角处亦有洪水下落。
视线的边缘,剑修的身影越来越近。
热血涌上喉头。
事成不成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如何。
我现在要如何。
手里的琴早已不是昨日的那把。
她居然回到了昨日的此刻。
一道影子一瞬逼近,刹那间,朔白剑已刺入林簌的心脏,贯穿她的身体。
“主格首……主格首。”
离乱拔出剑,左手执火符,顺着林簌的伤口烧进她的胸脯。
林簌猛地后退,琴身被她砸到地上,她只能依靠在竖立的琴身上才能勉强不倒下。
她看不见离乱的眼。
离乱微勾起唇:“叫对了。”
虽然她早非“主格首”。
林簌弓着背,每说一个字,她都能感到呼吸正在远离她:“你还真是……一如既往。”
流水哗哗而过,奇异的窒息感涌上来,站着的离乱其实也快要不能呼吸,但她只能忍耐。
离乱只是说:“你的琴弦在见到我时已经动了。”
又是一剑。
林簌见过她的剑式,狠戾无比。她俩隔得够近,在她拨弦时,又是一剑朝她心口刺来。
林簌勉力拉开,剑刃擦过她的肩膀,又是一道伤。
就是此刻,身后水色的世界里,忽似被朝霞照耀般波光晃动。
……
是裁日剑辉。
·
辉光将深池水分开,她亦破水而出。
鸣却无言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湿重让离乱剧烈地喘息,那种窒息感并非水造成。
水池底的星轨线如密网被缝合,有很浓重的封印符术痕迹。若非林簌重伤,裁日剑也无法破开。
意外的是,林簌没有上来。
水底浑浊不堪,再也看不清下面的景象,离乱正想催动宝箓再探查,周围忽然响起刺耳的断音。
如同幻境心室残音。
她当然知道那样的伤口杀不死她。
浑浊的水底闪过破碎的光芒,颓唐的琴修自水中升起,连同这座镜像城一同晃动。
地皮扭曲地颤动着,深水开始干涸,被池中的林簌所吸纳。
她的身形迅速变大,直至她直起背脊。
她破碎的胸腔处,包裹着的,散发着银白光辉的,正是原本被镶嵌在池底的、离乱的碎剑脊。